第366章 第366章(2 / 2)

“既然如此,便分了吧。”

角落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人猛地站起,袍角带翻了案几边的茶盏。

瓷片碎裂的脆响里,夹杂着颤抖的劝阻:“陛下三思!此事……此事断不可行!”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急。

方才还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此刻忽然意识到火苗已烧到自己的衣襟。

分家?若开了这个先例,往后自己的封地又当如何?

天子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的视线转向脸色发青的楚王:“你的意思?”

“臣遵旨。”

舆图在殿 ** 展开。

羊皮卷轴摩擦木案的沙沙声里,天子指向那片墨色勾勒的新大陆轮廓。

楚藩的宗亲们依次上前,指尖在陌生海岸线上游移。

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干涩而短促。

楚王选定的那块土地孤悬在北端,与其他封邑隔着山海。

那是彻底割断牵连的选择。

其余宗室则聚向南端某处,像被风吹散的种子,各自落向不同土壤。

曾经完整的楚藩,至此裂成数片。

天子召来蜀王与肃王。

两人躬身时,殿外恰好传来更鼓声。

“终究血脉相连。”

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鼓声淹没,“记住四个字。”

“臣等恭听。”

“唇齿相依。”

停顿在此时拉长。

烛火在两人低垂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若遇外敌,谁敢坐视不顾,或暗中算计——”

天子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叩,那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绷直了,“朕绝不宽恕。”

“臣等万万不敢!”

“黄金洲诸事,暂由蜀王统辖。”

话音未落,数道目光骤然抬起。

有人张了张嘴,却被天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蜀王麾下兵强马壮,此事不必再议。”

蜀王当即伏身,前额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动:“臣领旨!必竭尽心力,不负圣恩!”

“回宫罢。”

天子起身,衣摆扫过玉阶,“朕备了宴,为诸位洗尘。”

***

奉天殿的宴席持续到宫灯初上。

酒盏第三次斟满时,御座上的声音穿过丝竹声传来:“该交代的都已交代。

诸位不必在南京久留,明日便启程罢。”

蜀王放下银箸。

箸尖碰在瓷碟边缘,发出极轻的叮声。

“陛下。”

他起身时,袖中滑出一方帕子,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按回,“臣府中诸事已料理妥当。

可否……可否容臣从南京直接登船出海?”

这句话像投入静水的石子。

紧接着,更多身影从席间站起,附和声连成一片。

烛光在那些急切的面孔上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殿柱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年轻些的藩王尚能承受奔波之苦,可那些年迈宗亲若再经历舟车劳顿,恐怕连登船的气力都要耗尽。

朱由检思忖片刻便应允了这微不足道的请求——只要他们最终肯扬帆远航,暂留南京又有何妨。

次日清晨,送往京城的诏令便已启程。

朱世杰奉命即刻赶赴登莱,召集旧部水手,接管内府新造的舰船。

这些时日,沿海各处船坞昼夜不息,各式船体如雨后的蘑菇般接连浮现水面。

银钱所至之处,桅杆与龙骨便破浪而生,这道理放之古今皆准。

光阴在船桨划开的水纹里悄然溜走。

当第一批藩王的船队消失在海岸线尽头时,北风开始啃咬窗棂。

朱由检的面色渐渐凝成霜冻的湖面,此刻他攥着奏报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谁准他们进犯莫卧儿的?”

怒吼震得梁柱微颤。

曹正淳躬身将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息怒,此事需速断。”

“折子上不是说船队几无折损么?”

朱由检将奏报摔在案上,碎开的墨点像惊飞的鸦群,“那就全部退守满剌加!传令刘兴祚总领水陆兵马!摆驾回京!”

他顿了顿,从齿缝里挤出后半句,“把那个蠢材给朕押上。”

徐久爵攻打果阿的战役终究败了。

葡萄牙人的火铳在他腹部凿开深坑,飞驰的快船载着奄奄一息的躯体赶回南京时,伤口表面已结出暗紫色的痂壳。

朱由检俯视榻上那张灰败的脸,转向随行太医:“伤势究竟如何?”

“回皇上,魏国公腑脏内尚嵌着数粒铁丸,虽外皮愈合,内里却……”

太医的喉结上下滚动,“若说撑到京城,应当还能勉强。”

“张之极。”

皇帝的声音忽然斩断沉默。

“臣在。”

“你与太医共同看护,即刻随驾北返。”

“遵旨。”

曹正淳此时凑近半步,气息拂过鎏金香炉的边缘:“是否要知会魏国公府……”

“ ** 。”

朱由检截断话头,转身时袍角卷起微凉的空气。

他望向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眼底掠过复杂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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