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359章(2 / 2)

唯独刘兴祚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他想起登莱水师那些崭新却从未染血的舰船,想起功勋簿上亟待填补的空白。

海风里本该混入硝烟与荣耀的气味——

一声低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久爵已走到窗边,侧脸被天光映得半明半暗:“刘提督,劝降不成,仗自然要打。

但若能不成而取之……”

后半句他没说完。

刘兴祚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点不甘终被压了下去:“我明白。

对大明有利的事,老刘不会糊涂。”

“好。”

徐久爵转身,衣摆带起微弱的气流,“让那位子爵再走一趟吧。”

阿威罗被重新带进来时,额发已被汗浸湿。

郑芝凤的话直接得像出鞘的刀:“你去满剌加,劝阿尔克投降。”

子爵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阿尔克确实不愿交战……可要他降,恐怕……”

话音未落,徐久爵忽然截断了他:

“阿威罗,你愿不愿归顺大明?”

子爵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对方平静无波的脸。

浪涛声从远方层层涌来,填满了厅内每一寸寂静的缝隙。

徐久爵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若你能说服阿尔克归降,”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在空气里沉了沉,“我们三人可联名向陛下举荐,赐你大明的爵位——男爵起步,伯爵也并非不能商议。”

话音落下,桌边另外两人的目光倏地转向他。

阿威罗抬起眼,郑芝凤这时才像醒过神,紧接着开口:“不错,陛下若对此事满意,伯爵之位未必是虚言。”

反正承诺不需即刻兑现,言语总是廉价的。

他没有说“一定”

——这词太重,容易留下把柄。

阿威罗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本是葡萄牙一个早已没落的家族后裔,那子爵头衔不过是祖先留下的残影。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远渡重洋,在这偏僻之地担任微末官职?

只沉默了几个心跳的时间,他重重颔首:“我应下了。”

“但我不能独自返回——需带一批水手同行。”

“准了。”

徐久爵答得干脆。

能擒一次,便能擒第二次。

即便真逃了,又算什么?

不久,数十名水手随阿威罗登上来时的舰船,帆影逐渐消融进满剌加海峡的灰蓝色雾霭中。

徐久爵转身对刘兴祚抬了抬下颌:“该动身了。

唯有让对方亲眼见到刀锋抵喉,投降二字才会从舌尖滚落。”

***

满剌加总督府内,阿尔克的靴底反复碾过地毯,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

他第三次望向门外时,侍从的声音终于撕裂了室内的焦灼:“阁下!阿威罗回来了!”

阿尔克几乎是撞开房门冲出去的。

长廊尽头,一个身影正蹒跚靠近——衣衫破损,步伐拖沓, ** 的皮肤上交错着暗红的伤迹。

待那人踉跄走到跟前,阿尔克的眉头拧成了结:“怎么回事?”

“进厅再说。”

阿威罗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阿尔克瞥了他一眼,转身引路。

厅门合拢,闲杂人退去,阿威罗才倚着桌沿开口:

“奉命侦察明军动向,刚出海峡便撞上他们的舰队。

交火……不,那算不上交战。

我们只是靶子,被炮火按在海面上捶打。

最后,除了投降,别无选择。”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叙述别人的遭遇。

阿尔克从座椅上猛然站起,木椅腿刮过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向那些未开化的族群低头?你们竟做出这种事?”

他胸腔里翻涌着强烈的排斥——在他眼中,远东方那些人与恒河畔喧嚷的猴群并无本质区别,蒙昧而落后。

“请您先平息怒意,指挥官。”

站在下方的使者维持着平缓的语调。

“那么你为何能回到这里?”

阿尔克的声音里淬着冰。

“我见到了他们的舰队。

超过两百艘战船排列在海平面上,每一艘的体型都超过我们最大的帆船。

甲板侧舷的炮口数目……多到令人窒息。”

使者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更关键的是火炮。

无论距离、发射速度还是落地时的破坏力,都远非我们船上的装备所能比拟。”

“失败者总善于编织理由!”

阿尔克挥动手臂,仿佛要扫开眼前无形的蛛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东方人的底细。”

“您是否计算过,仅凭港口这几十艘船,我们能支撑多久?”

使者抬起眼睛,“倘若他们真如您所说的不堪一击,为何总督会选择撤离?”

“他们无非倚仗狼群般的数量淹没对手。

这不是战争,这是野蛮的践踏。”

阿尔克转身望向墙上泛黄的海图,手指重重按在某条曲折的河道上,“许多年前,我的父亲曾率领船队驶入那条内陆水道。

他能做到的,我也必然可以。”

“阿尔克,时间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

现在的东方帝国……早已不是我们记忆中的模样。”

两人的话音被仓促的脚步声切断。

一名士兵喘着气冲进厅内,肩章歪斜:“阁下,瞭望塔传来信号——他们的船队已经出现在海峡外侧。”

xml地图 sm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