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多铎点了点头,箱盖重新落下时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哈!这下可——”
阿济格的笑声刚冒头就被多铎的眼神掐断了。
“小声些。”
多铎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士卒。
阿济格凑近了些,热气喷在多铎耳畔:“咱们三个一母同胞,你说要不要……”
“十四哥为什么单派你来?”
多铎打断他,刀柄在掌心转了转,“不就是为这个么?三人各取两车,剩下的运回大帐。”
“痛快!”
阿济格一拍大腿,“就等你这句话!”
“你的营帐在最南边,”
多铎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先运过去,手脚干净些。”
“放心!”
阿济格胸膛一挺,转身就招呼人手套车。
马蹄和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多铎望着那几辆马车消失在尘土里,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乱哄哄的俘虏群。
他的视线像筛子一样掠过那些面孔,偶尔在某张脸上停留片刻,朝身旁的亲兵抬抬手指。
几个模样周正的倭人女子便被推搡着带往另一个方向。
旷野上的风卷着沙尘,将血腥味和远处的喧哗搅在一起。
暮色四合时,最后一队逃散的人马才被驱赶回营。
究竟有没有漏网的,谁也说不准。
中军帐外早已鼎沸。
堆积如山的缴获和那十几辆沉甸甸的大车,像一阵狂风,卷走了连日笼罩的阴霾。
当多铎报出数目时,坐在上首的那位和两旁蒙古贵族们眼中骤然迸出的光,几乎要将帐篷点燃。
南苑的空气彻底变了。
先前那种萎靡的、黏稠的压抑,被一种灼热的喧嚣取代。
“摆酒!”
主位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畅快,“今夜,我要在明人的城墙下,与诸位共饮!”
“嗻!”
欢呼声浪般涌起。
与此地的喧腾截然相反,另一处营盘里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
李重镇盯着地面,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四万多人,十几车的财物,就这么眼睁睁送了出去。
张维贤带来的消息,像钝刀子割着他的喉咙——京城的危局,天子的筹划,每一句都让他脊背发凉。
他几次摸向腰间的刀,都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
张维贤甚至调来了亲兵,日夜守在他帐外。
其实哪能怪他呢?他们根本未曾接到只字片言。
在天津靠岸后,便老老实实守着“无诏不入京”
的铁律。
若真要追究,天津那边才该担起这份罪责——明明知道烽火已燃到天子脚下,为何连一道警讯都不曾发出?
尤其是当那个名字从骆养性口中吐出时,御座上的天子沉默了片刻,随即冷笑起来。
葛尔珠交代了,建奴的粮草曾在天津得到补充。
战前一道道坚壁清野的诏书墨迹未干,那些粮食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震怒之后,天子心里反而生出一计。
他要给城下那些狂饮的人,添点别样的滋味。
诏狱的石阶阴冷潮湿,火把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
骆养性侧身引路,朱由检缓步走入北镇抚司的正堂。
“带葛尔珠来。”
“是。”
不多时,一个被镣铐锁着的身影被推搡进来,重重跪在堂下。
朱由检垂眼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科尔沁部奥巴台吉的小儿子,葛尔珠?”
堂下的人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
朱由检并不在意那眼神,只继续用平稳的声调说:“你想回草原去吗?”
那双眼睛骤然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归于死寂。
见对方仍不开口,立在旁边的宰塞抬脚便踹了过去。
“葛尔珠!陛下在问你话!”
被踹倒的人挣扎着爬起来,用蒙古语嘶吼了几句。
宰塞脸色骤变,抡起拳头就要砸下——
“够了。”
淡淡两个字,却让宰塞的拳头僵在半空。
朱由检皱了皱眉。
“顺安侯,退下。”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葛尔珠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铁钉敲进木头:“等那些人退走,朕会放你离开。
但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朕留下的。”
明军将葛尔珠带离后,他转向另一侧:“骆卿,诏狱里那个人,还在么?”
“回陛下,仍在原处。”
“明日永定门,”
皇帝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棱坠地,“凌迟。”
“臣领旨。”
***
南苑的营帐里,多尔衮用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看向坐在对面的多铎:“昨日的缴获,你动了手脚?”
多铎咧了咧嘴,没打算遮掩:“我和阿济格各留了一车,也给你备了一份。”
多尔衮的眉头骤然拧紧,斥责的话已冲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手脚干净些,别留痕迹。”
“放心,出不了差错。”
帐帘就在这时被掀开。
一名戈什哈快步走进,声音发紧:“大汗,贝勒爷——明人在永定门架起了刑架,说要……要凌迟萨哈廉贝勒。”
话音未落,多尔衮和多铎已同时起身向外冲去。
永定门的城垛之上,萨哈廉被渔网层层缠裹,捆成扭曲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