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他神色转为肃然，目光落在周延儒脸上：“周卿，朕这位族兄的名次，可曾有过什么不妥？”

周延儒立即躬身，语气凝重：“回禀陛下，所有名次在拆封前便已定妥。

臣也是今日见到籍贯与姓名时方才起疑，随后才命人查证。”

“如此便好。”

朱由检不再多言，随手从案上抽出几份卷子，示意王承恩分传给殿内诸臣。

待众人传阅完毕，他才缓缓开口：“诸位觉得，此人可配得上探花之位？”

韩爌率先拱手：“臣以为，当之无愧。”

其余人纷纷附和。

“善。”

朱由检唇角微扬，“朱家总算是出了个能登科甲的人物。”

笑意未敛，他又转向周延儒：“殿试就定在三日后。

届时朕要亲眼见见这位族兄。”

“臣遵旨。”

正事议毕，朱由检又与群臣闲谈片刻，便令他们各自退去处理政务。

众人刚踏出殿门，石阶下骤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一名侍卫高举信筒冲向养心殿，嘶哑的喊声撕裂了宫苑的宁静：“六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

朱由检猛然从御座上直起身子。

何处出了变故？

本已离去的大臣们闻声折返，重新聚拢殿前。

王承恩验过漆印，开启木盒取出奏本。

朱由检接过，指尖掠过纸面，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胶着在那份奏折上——究竟何等要事，竟需动用六百里加急？

待朱由检合上奏本，众臣未见到预想中的震怒，反而捕捉到天子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亮色。

悬着的心悄然落下。

看来并非噩耗。

朱由检将奏本递给王承恩：“让诸位都看看。”

传阅完毕，朱由检重新落座，扫视殿中：“都看过了。

说说吧。”

兵部尚书申用懋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眼下最紧要的，是即刻敕令宣府、大同整军备战，随时策应喀尔喀诸部合围察哈尔。”

朱由检当即颔首：“申卿所言极是，不愧执掌兵部，果有古时冬官雷厉之风。”

“陛下过誉。”

申用懋沉声道，“林丹汗屡犯边关，劫掠大同军民。

此前会盟，若他愿臣服大明，臣自无话可说。

如今他既视我朝善意如无物，又有蒙古诸部愿为前驱——我大明便该让他明白，天威不可轻犯！”

殿中静了一瞬。

“申卿所言，正合朕意。”

御座上的声音沉缓落下，“其余诸位，可有异议？”

阶下齐整的衣袍摩擦声响起。”臣等附议。”

“内阁即刻拟旨，着孙承宗暂领宣大总督，统辖此战。”

那道声音顿了顿，又道，“袁崇焕、毛文龙两部，须紧盯建州动向，绝不容其西窜。

兵部与户部，速筹粮秣军械，发往宣府。”

温体仁立即躬身：“臣领旨。”

“既如此，”

御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倾，“便再议蒙古诸部封赏之事。”

李标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三部首领可封侯爵，余者依次降等。”

“你们呢？”

天子的目光扫过殿中。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启奏陛下，林丹汗众叛亲离，一则是其人性情刚愎、才不配位；二则，亦是因他听信沙尔呼图克图之言，强令诸部弃黄教而改宗红教。

故而，臣以为，大明可允归附各部重归黄教。”

“准。”

话音刚落，韩爌亦步出：“陛下，朵颜、喀尔喀等部首封侯尚可，唯土默特部……若亦封侯，恐有不妥。”

“嗯？”

御座上的人似乎不解。

温体仁适时低声解释：“陛下，土默特部首，历来受大明册封为顺义王。”

御座后传来指节轻叩扶手的声响。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人影在青砖上拉长又缩短。

许久，声音再度响起，斩钉截铁：“封侯。

顺义侯。”

“臣等遵旨。”

又静了片刻。”可还有事要奏？”

无人应声。

于是那声音最后道：“既无他事，便都退下，速去办理。”

“臣等告退。”

***

草原的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营帐的毛毡上，发出沉闷的扑打声。

帐外，林丹汗的面孔在暮色里显得铁青。

他盯着眼前那个汉人使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回去告诉你们那位大人，本汗只等到明日日落。

若那时还得不到想要的答复——”

他抬手，马鞭指向南方灰蒙蒙的城墙轮廓，“本汗的铁骑，便踏破大同。”

沈炼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微微颔首：“大汗的话，沈某必定带到。

若无他事，告辞。”

“滚！”

沈炼转身，袍角在风里一荡。

迈步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那个熟悉的身影——贵英恰立在帐边阴影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时，外面的风卷着沙尘灌进来。

沈炼侧身进去，目光扫过里面几张熟悉的脸。

卢剑星正用布擦拭刀鞘，靳一川蹲在地上检查马鞍的皮带。

沈炼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动作停了半拍。

“收拾妥当，天黑前动身。”

卢剑星抬起头，手里的布停了：“孙大人那头……成了？”

沈炼只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