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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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的少年目光在她交叠的手上停了片刻。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像闲谈般随意:“年纪呢?”

“刚满十五。”

她答完,竟下意识反问,“你呢?”

话出口才觉不妥,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他眉眼间没有惯常所见的天威,倒像邻家午后偶遇的少年,让她想起幼时在院子里比划木剑的光景——那些日子,她从来学不会低眉顺眼。

“长你两岁。”

他笑了笑,忽然问,“说说小时候吧。”

这感觉有些奇异。

朱由检听着少女逐渐活泼起来的语调,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望见了另一个时空:课桌旁散落的笑语,黑板前飞扬的粉笔灰,那些早已褪成淡彩的记忆。

此刻重压在心口的朝政、殿外永无止境的奏报声,都暂时退远了。

这座深宫里,他第一次听见不带敬惧的嗓音。

阎嫚儿也渐渐忘了入宫前那些反复的叮嘱。

年长妇人沙哑的告诫曾像藤蔓缠绕耳际:朱墙之内尽是看不见的网,一步踏错便是深渊,唯有诞下皇嗣方能挣得立足之地。

那些露骨的教导曾让她耳根发烫,此刻却都模糊了。

她甚至说起七岁那年偷拿兄长未 ** 的短剑,在后院枣树下比划了整个下午。

烛火不知不觉矮下去一截。

朱由检望着灯芯渐弱的晕光,忽然开口:“夜深了。”

少女颊边倏然漫开薄红。

***

晨光渗进窗棂时,朱由检先醒了。

怀中的身子微微僵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

他低声道:“别装了。”

起身时,外间已有窸窣动静。

他朝门外提高声音:“早朝暂免。

奏章先送内阁与军机处。”

“是。”

应答声从廊下传来,平稳如常。

他回头看了眼榻上。

阎嫚儿仍闭着眼,只是耳垂红得透亮。

窗外,初雪正无声地覆盖着琉璃瓦。

王承恩躬身退出暖阁。

朱由检任由宫女为他系好衣带,迈步跨过养心殿的门槛。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暖阁的紫檀木椅上,他坐下,阖了阖眼。

“今日签到了。”

这已成了刻入骨子里的习惯。

先前那些日子,得来的不过是些寻常物事,但他依旧每日重复,不曾间断。

一声轻响在意识深处荡开。

“签到已成。

获赐燧发火铳全套造法。

图样已存。”

朱由检的脊背微微挺直,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

莫非是……机缘到了?

不多时,王承恩的身影又出现在帘外,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

“你来拟旨。”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秀女阎氏,晋为德妃,即日移居永和宫。

其族中亲眷,依例厚赏,该有的恩典,一概不可短缺。”

“奴婢领旨。”

王承恩甚至没来得及拂去肩上的薄尘,便又转身没入了廊道深处。

***

养心殿的龙涎香气似乎还缠绕在发间。

阎嫚儿由人服侍着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裙,温热的水沾湿指尖时,她忽然蹙了蹙眉。

昨夜某些零碎的片段撞进脑海,让她耳根有些发烫。

收拾停当,她在几名宫人沉默的簇拥下回到毓秀宫。

庭院里,教导礼仪的老嬷嬷正板着脸纠正一名秀女的手势,余光瞥见走进来的人影,动作顿住了。

那走路的姿态,瞒不过在这宫墙里熬白了头的人。

老嬷嬷脸上那些严厉的纹路顷刻间化开了,她急步上前,身子深深福下去:“老奴给娘娘请安。”

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进寂静的水面。

几天前,这同样的嗓音还带着冰碴子。

阎嫚儿怔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慌忙想伸手去扶:“嬷嬷快别……”

“圣旨到——!”

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呼喊恰在此时刺破空气,从宫门外直撞进来。

殿内所有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跪伏在地。

宣旨的太监踏进门槛,目光如扫帚般掠过众人头顶,最终落在那个微微发颤的身影上。

他走上前几步,声音放低了些:“请娘娘起身听旨。”

旁边一名宫女适时地托住了阎嫚儿的手臂,将她搀起。

太监这才展开手中明黄的卷轴,清朗却刻板的声音回荡在梁柱间:

“朕闻乾坤定位,爰成覆载之功……北直隶通州阎氏,性秉柔嘉,行符律度……兹仰承慈谕,册封为德妃,移居永和宫。

钦哉!”

文绉绉的辞藻连成一片模糊的云,阎嫚儿听得茫然,直到最后几个字清晰地钉进耳中——

德妃。

永和宫。

她像是没听明白,只是站着。

“娘娘,”

宣旨太监合上圣旨,声音压得更轻,带着提醒的意味,“该谢恩了。”

袖口忽然传来一股轻微的力道。

是身后那老嬷嬷悄悄起身,拽了她一下。

阎嫚儿猛地回过神,指尖冰凉地接过那卷沉重的绢帛,膝盖一软,重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妾……谢陛下隆恩。”

声音飘出去,轻得几乎听不见。

殿门合拢的声响尚未散尽,阎嫚儿指尖还残留着那道明黄卷轴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之物,又抬眼望向面前齐齐矮下身去的众人,喉间那句推辞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

“民……臣妾,谢恩。”

话音落下,她才从恍惚里挣脱,伸手接过了宦官捧着的旨意。

那面白无须的传旨人后退半步,腰身弯成恭敬的弧度:“德妃娘娘,奴婢马保儿。

永和宫已收拾妥当,可要此刻移步,瞧瞧还缺些什么?”

阎嫚儿没立刻应声。

她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停在身侧那位眉眼温婉的女子身上。”马公公,”

她声音放得轻,“容我与姐妹们再说几句,可好?”

马保儿连道不敢,倒退着出了门槛,将满室寂静留给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