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陆沉我没醉

暮色酒吧的灯光比他的店里暗，是那种暧昧的、带着一点紫调的昏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笑笑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微微上挑的眼尾，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还有因为赌气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夏笑笑，”陆沉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你喝醉了。”

“我没醉。”

“你喝醉了。”

“我说了我没醉！”笑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引来了旁边桌客人的侧目，她意识到了，又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一点没少，“陆沉，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不是。”

“那你倒是说点别的啊！”

“你让我想想。”

“你想了多久了？”笑笑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近到陆沉能闻到她呼吸里浓重的红酒气息，混着她身上原本的柑橘调香水，酿成一种让人微醺的，危险的味道，“从天台到现在，你想了多久了？三周，二十一天，你知道二十一天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笑笑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习惯了你不说话。”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陆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今天不想习惯了，”笑笑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那种忍了太久终于不想再忍的，破碎的颤抖，“苏音坐在你店里，喝着你调的酒，用那种语气跟我说他给我调过专属的酒，你知道吗，我那一刻特别想问她，那杯酒是什么味道的？紫罗兰利口酒加金酒加柠檬汁，用迷迭香熏杯，淡紫色的，特别好看。”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但我没问，因为我怕她告诉我，那杯酒真的很好喝，好喝到她会记到现在，好喝到她要专程跑来告诉我。”

“夏笑笑。”

“我话还没说完！”

陆沉闭上了嘴。

笑笑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沙发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暮色的天花板上镶着一些小灯，像假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但没有任何一颗是真的。

“我不在乎你有过多少女朋友，”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喝了三杯多红酒的人，“我在乎的是，你让我觉得我跟她们不一样，但你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在天台上，你说你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好，我理解，你说你需要时间，好，我等，你说你全给了，从第一天就全给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全给了是什么意思？是给了一个吻，还是给了几个晚上一起走回家的路？还是给了几句我坐不住了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话？”

她低下头，看着他。

灯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些没掉下来的眼泪照得像碎钻。

“陆沉，我不需要你调一杯叫笑笑的酒，我不需要你给我留一个谁都不让坐的位子，我不需要你在周深坐在我旁边的时候差点摔了一个杯子但什么都没做，我需要的，”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像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最紧要的关头，崩了。

“我需要的，”她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在承认一个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事情，“是你跟我说一句，你是我的，就一句，说完了，我替你挡苏音，我替你骂周深，谁来找你我帮你挡回去，但你得先让我知道，我挡得名正言顺。”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似的，往沙发里又陷了陷。

卡座里安静了很久。

爵士乐换了一首，变成一把沙哑的女声在唱什么，歌词听不清，旋律像水流一样从两个人之间淌过去。

陆沉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酒精而泛红的鼻尖，看着她说话时不停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说完之后终于泄了气，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的样子。

他想说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