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闲逛

杭州战火尽散，天青水碧，正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太子一早便把诸事揽下，临走前特意吩咐内侍：“殿下想歇、想玩、想闲逛，全都顺着，钱粮、护卫、船只一应备齐，谁敢拿公务烦他，唯你们是问。”

这话原封不动传到李沐耳中时，他正坐在客栈庭院里翻医书，闻言只淡淡抬了下头，继续低头捻着书页，神色平静无波。

赵无咎站在一旁，腰杆笔直，却比谁都上心：“殿下，太子殿下已将西湖沿岸清出半幅，画舫、茶点、鲜果、小食全都备好，何时动身？”

文敬之手里拿着一卷游山图，笑着补充：“灵隐寺、苏堤、白堤、三潭印月都已安排妥当，暗卫分批随行，不扰游人，只护安全。”

文姝则抱着一个小巧的药囊，乖乖站在角落，里头装着防暑、防虫、晕船、解乏的药材，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李沐合上书页，指尖轻敲桌面，慢悠悠起身：“既如此，走吧。”

没有仪仗，没有官威，没有繁文缛节。

一行四人，一身布衣便出了门。

赵无咎走在最外侧，肩背自然张开，把往来人流、车马、磕碰全都挡在外面，步伐稳而缓，刻意配合李沐的闲适步调，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装着冰镇酸梅汤、杏仁酥、桂花糕、莲子羹，全是李沐不排斥的清淡口味。

文敬之走在右侧，像个活的游山向导，哪里风景好、哪里人少、哪里有典故，随口道来，不聒噪、不啰嗦，恰到好处。

文姝走在最后，安安静静，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周遭，药囊不离手，谁若脚步虚浮、面色燥热，她眼底便会微微一凝，随时准备掏药施针。

李沐走在中间，像个真正被妥帖照拂的闲王，不操心路线，不担心安危，不纠结吃喝，只慢悠悠看风景。

苏堤之上，柳色如烟，暖风拂面。

游人往来，却无人识得这位布衣青年是当朝王爷。只当他是世家公子，眉眼清润，气质温雅，连走路都带着几分不慌不忙的松弛感。

“殿下，前面有荷田。”赵无咎低声提醒。

李沐抬眼望去，一湖碧叶连天，粉白荷花半开，风一吹，清香漫溢。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水面上，难得露出几分浅淡的兴致。

赵无咎立刻会意：“属下已备好小舟，不晃、稳当。”

文敬之补充：“船家是本地老人，手脚稳，话不多。”

文姝默默打开药囊，拿出一小瓶防晕的药膏，递到李沐面前，声音轻轻的：“殿下，涂一点。”

李沐低头看了眼那只递来的小手，指尖接过药膏，淡淡“嗯”了一声。

登船时，赵无咎先一步踏上去，确认船身稳了，才伸手虚扶李沐的手肘，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稳妥至极。文敬之扶着文姝随后跟上，船身几乎没有晃动。

小舟划入荷田深处，人声渐远，只剩水声、风声、荷叶摩擦的轻响。

赵无咎坐在船尾撑篙，动作不急不缓，让船慢悠悠漂着；文敬之打开食盒，把鲜果、点心一一摆开；文姝则拿出一把小扇，轻轻扇风，驱散午后的燥热。

李沐靠在船舷边，指尖偶尔碰一碰水面，清凉透骨。

“殿下，尝尝鲜莲子。”文敬之递过一碟刚剥好的莲子，清甜无芯。

李沐张口接住，慢慢嚼着，眼底无波，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慵懒。

赵无咎撑着篙，低声道：“太子殿下原本要同来，怕扰了殿下清静，便留在府衙处理战俘与盐案收尾，只说晚间备了薄宴，为殿下接风。”

“嗯。”李沐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雷峰塔上，“不必铺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