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城下(1 / 2)
烟火将杭州夜空烧得通红,滚烫的风卷着灰烬漫天飞舞,噼啪燃烧的民房在街道两侧绵延,哭喊声、兵刃交击声、士兵的号令声搅成一片。西门外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残破的城门洞开,焦黑的木梁歪斜垂落,摇摇欲坠。
李沐站在瓮城箭楼之下,衣袍被风吹得微微猎猎作响。他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却自有一种沉静如山的气度,周遭厮杀再烈,也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数尺之外。赵无咎持刀立在他左前方半步之处,肩背绷得紧实,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异动,但凡有死士试图靠近,不等近身便被他挥刀逼退,刀风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文敬之守在右侧,手中紧握着绘制完毕的布防图,耳中听着各处暗卫传回的讯号,语速快而不乱:“殿下,禁军左翼已封锁望江门,右翼扼守盐运码头,后方堵死漕帮退路,三面合围已成。只是青狼带来的死士皆服过狂药,悍不畏死,守军伤亡正在加重。”
文姝则蹲身于一侧,快速为几名负伤的士兵处理伤口,银针起落间封住止血穴位,又将伤药倒在创口之上。她动作轻柔却极为熟练,全程一言不发,唯有指尖微顿之时,抬眼望向那道步步逼近的狼面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此人与寻常北狄细作截然不同。
没有粗野之气,没有慌乱之态,每一步都沉稳有度,长刀垂在身侧,刀尖偶尔擦过地面,溅起几点火星。黑披风在烟火中浮动,狼头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寒刃的眼睛,直直落在李沐身上。
他停在十步之外。
周遭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骤然隔开。
青狼缓缓抬起左手,掌心那枚黑色兽纹令牌,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与李沐手中所持之物,纹路、材质、大小,分毫不差。
“大周闲王,李沐。”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语调平缓,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汉话说得极为标准,无半分北狄口音。
李沐指尖摩挲着手中令牌的棱角,语气平静无波:“三年前,皇家旧卫一夜失踪,并非叛逃,是被你所控。云家不是盐商,是你安插在江南的眼线。西塘迷药、越州盐案、杭州纵火,全是你布下的局。”
不是质问,是陈述。
每一个字,都敲在真相之上。
青狼低笑一声,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沉闷而阴冷:“本以为大周皇室尽是庸碌之辈,没想到,你能顺着一根盐线,查到北疆。”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向前一压,杀气骤然暴涨:“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震颤。
那声音低沉、厚重、连绵不绝,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不是大周禁军的马蹄节奏。
是北狄铁骑独有的、铁甲奔袭的声响。
文敬之脸色骤变:“殿下!北狄前锋竟已绕到杭州城下!北疆防线……怕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沐眸光微沉。
他早料到青狼布局周密,却没料到,北狄主力竟能如此之快,突破大周数道关隘,直抵江南腹心。
这意味着,北疆沿线,早已被渗入了细作。
青狼抬手,长刀缓缓指向李沐心口:“交出你手中的令牌,我可留你全尸。这枚‘玄狼令’,本就是我北狄先祖之物,当年流落大周皇宫,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玄狼令?”李沐指尖微紧。
“皇家旧卫的图腾,是仿我北狄狼纹所制。”青狼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们的先帝以为掌控了一支死卫,却不知,那支队伍从建立之初,便埋着我北狄的人手。三百年埋伏,一朝启用,大周的江山,本就该被北狄铁骑踏碎。”
真相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从西塘的一缕迷烟,到杭州的满城烽火;从民间盐商的诡异失踪,到皇宫旧卫的神秘消失……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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