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二十年的恨

那个杀了无数人的刽子手，死了。

可他背后的那个人，依旧安然无恙。

周通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想说什么？

“因为他是……”

他是谁？

李沐不知道。

但他无比确定——那个人，就在宫里。

小茯苓在一旁怯生生开口：“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再等片刻。”

李沐转身，重新走入木屋。

他站在周通的尸身前，静静望着那张脸。年过六旬，枯瘦憔悴，皱纹深深刻在脸上，可眉眼之间，仍能窥见年轻时的清朗模样。

他是母妃昔日的未婚夫。

为了她，失手伤人，亡命天涯二十年。

为了她，屠戮仇人，步步饮血，最终死在自己备好的剧毒之下。

他恨了一辈子。

恨拆散他们的深宫，恨害死翠儿的凶手，恨藏在幕后的黑手。

他杀了很多人，却从未想过伤李沐分毫。

他下令诛杀郑明、周福、孙德海、刘五，却从未动过李沐一根头发。

李沐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圆睁的双眼。

“去吧。”他声音轻缓，“去找她。”

离开木屋，李沐登上马车。

车轮辘辘，往山下缓缓而行。

小茯苓缩在角落，一言不敢发。

行至半路，李沐忽然开口：“小茯苓。”

小茯苓连忙应声：“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恨了一辈子，值得吗？”

小茯苓思索片刻，小声道：“奴婢不知值不值得，可奴婢觉得，他定然不后悔。”

“为何？”

“因为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杀了自己想杀的人。最后一死，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李沐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说得对。”

马车继续前行。

窗外，圆月升空，清辉遍洒，照亮了整座青山，那间孤寂的木屋，以及那个死在屋里、守了二十年恨意的人。

李沐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眼。

耳畔仿佛又响起母妃的字迹。

“别报仇，好好活着。”

“替我看看我儿子。”

他一件也没做到。

却做到了另一件——

他以血还血，替翠儿，报了二十年的仇。

回到济世堂时，已是后半夜。

李沐在院中石凳坐下，将母妃的书信一封封重新展开，细细翻看。小茯苓端来热茶，轻放一旁，垂手侍立，不敢惊扰。

他看了很久，直到目光再次落在最后一封信上。

信的末尾，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像是仓促补写，字迹微颤，不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那个人，姓周。在太后身边。你务必小心。”

李沐的双眼，骤然眯起，寒芒一闪。

太后宫中。

姓周。

他瞬间想起周保——太后宫里的人，死了。

想起孙德海——太后宫里的人，也死了。

还有一个人。

周嬷嬷。

同样在太后宫中，至今尚在人世。

李沐缓缓站起身，声音冷冽如冰，刺破夜色：“赵无咎。”

一道黑影自暗处闪身而出，单膝跪地：“属下在。”

“去查一个人。”

“请王爷吩咐。”

李沐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太后宫里的周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