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舅舅

周顺用力摇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他姓周，在宫里，地位极高。”

李沐深吸一口气，追问：“还有呢？”

周顺努力回想，眉头紧锁：“周保死之前，见过一个人。老奴见过一次，是个瘦瘦的、不爱说话的太监。后来他从御膳房调走了，别人都叫他……‘老孙’。”

“老孙？”

李沐的瞳孔骤然一缩。

孙德海。

又是他。

二十年前，母妃死的时候，孙德海就在宫里。

二十年后，孙德海也死了。

但那个躲在幕后，操控连环命案的真凶……还在。

从御膳房出来，夕阳已沉入地平线。红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像一道压在心头的大山。

李沐站在宫道上，望着那片高墙。

二十年前，血案发生。

周保死。

孙德海死。

周福死。

刘五死。

刘四活着。

周顺活着。

而那个人，也还活着。

藏了二十年，杀了这么多人，却依然安然无恙。

他到底是谁？

李沐没有犹豫，转身，再次走向长乐宫。

太后正坐在窗边品茶，见他神色凝重地进来，便放下了茶盏，淡淡问道：“小九，怎么了？又去看你那舅舅了？”

李沐在她身侧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祖母，儿臣想问您。二十年前，我母妃死的时候，您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她沉默了片刻，反问道：“小九，你查到什么了？”

“周保、孙德海，还有那个姓周的神秘人。”李沐盯着她的眼睛，“儿臣现在，只知道这些。”

太后看了他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岁月的无奈与苍凉。

“小九，奶奶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母妃的死，祖母查过。”

李沐猛地一愣，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您查过？”

太后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她死了之后，我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病了？而且病得那么快，那么急？我当时就起了疑心，下令严查了那个太医，严查了周保，严查了所有接触过她的人。”

“查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查到。”太后的声音透着无力，“太医说是风寒肺热，周保说送点心没异常。所有证据串起来，结论就是——她是病死的。”

“可我不信。”太后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可我查不出来。那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我身为太后，都动不了他分毫。”

“祖母，您知道他是谁吗？”

太后缓缓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恐惧：“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还在宫里。”

她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李沐：“小九，你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那个人，心狠手辣，手里沾的血，比你见过的水还多。你若是动了他，就是与虎谋皮，危险得很。”

李沐郑重地点头：“儿臣明白。”

从长乐宫出来，夜幕彻底笼罩了皇城。

红墙高得令人窒息，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一切真相。

墙里面，人声鼎沸，却又死寂一片。

有活着的人，有死去的魂，有说真话的，有藏着刀的。

他母妃死了。

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敢认。

周保死了，做了替罪羊。

孙德海死了，断了线索。

唯独那个真凶，藏在阴影之中，二十年未变。

李沐深深看了一眼那片红墙，转身踏上马车。

“回济世堂。”

马车轱辘滚动，卷起一路尘埃。

李沐坐在车内，指尖冰凉，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名字：

周、周、周。

周延。周通。周保。孙德海。

还有那个藏在最深处，连名字都不敢轻易让人知道的周。

他要破局。

哪怕这局，已经布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