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宫里的老人

李沐静静等了片刻：“周喜，你知道些什么，不妨直说。”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他给你送过东西？”

周喜愣了一下，缓缓点头：“送过……他常给老奴带些吃食，还赠过老奴一身新衣裳。”

“他可曾向你提过什么人？”

周喜回想片刻，低声道：“提过一次。他说，他身后有位大人物，对他颇为照拂，让他安心当差，将来必有好处。”

“那位大人物是谁？”

“老奴不知，他从未明说。”

离开针线局，李沐径直去了御膳房。

周顺是个微胖的老太监，年约五十，面色油亮，正低头切菜，刀法熟练。见李沐进来，他立刻放下菜刀，慌忙跪倒：“老奴周顺，见过王爷。”

“起来。”

周顺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认识孙德海？”

“认识。孙公公常来御膳房取点心。”

“他死了。”

“老奴听说了。”

“你与他关系如何？”

“还算相熟。”周顺如实道，“他每次来，都会与老奴闲聊几句，说说他弟弟的近况，或是太后宫里的琐事。”

“他可曾提过什么特别的人？”

周顺想了想：“提过。他说有位大人物很照顾他，让他尽管安心当差，有事尽可开口。”

“那位大人物是谁？”

周顺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最后一人，是太后宫中的周嬷嬷。

她年约五十，面容白净，衣着体面，步履轻缓，是孙德海一手提拔、跟随了他十几年的心腹。

李沐在长乐宫内见她。

太后端坐一旁，静静饮茶，一言不发，将场面尽数交给李沐。

周嬷嬷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几乎抬不起头。

李沐开口：“周嬷嬷，你跟随孙德海多少年？”

“回……回王爷，十五年。”

“他待你如何？”

“好……孙公公待老奴很好。”

“他可曾与你说过什么隐秘之事？”

“没……没有。”周嬷嬷声音发颤，“他从不让老奴多问，只让老奴安分当差。”

“他死了，你心里怎么想？”

周嬷嬷眼泪瞬间滚落，泣声道：“老奴……老奴心里难过，可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王爷！”

太后在旁轻轻一叹：“周嬷嬷，你跟随哀家多年，性子本分，不必害怕。有什么话，只管如实说来。”

周嬷嬷抬头看了看太后，又迅速低下头，哽咽道：“老奴……老奴真的一无所知。”

从长乐宫出来，天色已彻底黑透。

李沐独自站在长长的宫道上，望着那片沉默而冰冷的红墙。

墙太高，太厚，太密，一眼望不到头，更望不透内里藏着的黑暗。

墙里有人。

有说话的，有沉默的；有抬头的，有低头的；有活着的，有早已死去的。

孙德海死了。

周福死了。

刘五死了。

刘四还活着。

周安、周喜、周顺、周嬷嬷，也都活着。

可他们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说，要么不能说。

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深到无迹可寻，深到连风都吹不到他的影子。

回到济世堂，李沐在院中静静坐下。

小茯苓端来热茶，轻轻放在一旁，小声问：“殿下，查到线索了吗？”

李沐摇头：“没有。”

“那周嬷嬷……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沐望着沉沉夜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那天夜里，李沐再一次陷入梦境。

梦里，他独自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宫道上。

两侧红墙高耸，死寂无声，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