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家（1 / 2）

从北境启程返回京城，这一路，竟走了整整一个月。

不是马车慢得赶不上路，而是李沐故意让它慢下来的。

小茯苓一开始很是不解，蹦蹦跳跳地跑到车前问：“殿下，咱们为何不快点走？早点回到济世堂，不就能早点晒太阳、吃热乎饭了吗？”

李沐靠在车壁上，慢悠悠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掠过的层叠青山：“急什么？回去了，也是日复一日地晒太阳。”

小茯苓挠了挠头，反驳道：“可是殿下，晒太阳哪儿不能晒？京城的暖天气可比这北境舒服多了。”

李沐侧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那你不想多看看这一路的风景？”

小茯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想！当然想！”

于是，马车就这么慢悠悠地，一路走，一路停，融进了五月的风光里。

五月的天，暖意渐浓，草木疯长。

路边的树抽出了嫩绿枝叶，草地也铺上了一层厚实的绿毯，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簇簇开得热烈。看得人眼花缭乱，心生欢喜。

若是路过一条小河，那水便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青石和往来嬉戏的游鱼。李沐便吩咐停车，与小茯苓下去走走。赤脚踩进浅滩，河水冰凉刺骨，洗一把脸，整个人的旅途疲惫便烟消云散，精神大振。

若是路过一片麦田，正值麦子拔节生长的好时候，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边。微风一吹，便如绿色的波浪般层层起伏，沙沙作响。田地里有农夫弯腰挥锄，看见马车经过，便直起身停下锄头看过来。小茯苓也总是热情地朝他们挥手打招呼，惹得对方哈哈大笑。

偶尔路过一个小镇，他们便会停下一晚。找一家干净的客栈，吃一顿热气腾腾的家常饭，睡个踏实安稳的觉。

一路走走停停，半个月后，马车驶入了直隶地界。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叫“清河镇”的地方歇脚。镇上的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温馨。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周，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团和气。

“王爷，您想吃点什么？尽管吩咐，我这就让人给您做去。”

“随便。”李沐放下行囊，语气轻松，“来些热乎的，吃得顺口就行。”

周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不一会儿，饭菜便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一碟滑嫩的炒鸡蛋，一碟脆嫩的青菜，一碟香气扑鼻的腊肉，一碗热腾腾的汤，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李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鸡蛋鲜嫩，青菜清甜，腊肉咸香多汁，汤也是热乎乎的，直暖到胃里。

“好吃。”他由衷赞道。

周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亲切道：“客人喜欢就好。这些都是咱自家弄的，腊肉是去年冬天腌的，鸡蛋是自家鸡下的，青菜也是后院种的，绝对的好吃食。”

李沐环顾了一圈院子，随口问道：“您这客栈开了多久了？”

“回王爷，开了二十年了。”周掌柜脸上掠过一丝怀念，“民妇和当家的一起开的。后来当家的去了，民妇就一个人撑着这铺子。”

“辛苦了。”

“不辛苦。”周掌柜摇摇头，笑着说，“能养活自己，还能养着几个伙计，给他们一口饭吃，民妇就觉得挺好的。”

她顿了顿，忽然好奇道：“王爷，民妇听说您在北境救了很多人？”

李沐微微一愣：“您怎么知道的？”

“路过的客商说的。”周掌柜眼里闪着光，“他们说，北境来了个王爷，医术如神，救了好多受伤的兵卒，还破了好几个棘手的案子。大家都在传呢。”

“没他们说的那么神。”李沐谦虚道。

“民妇觉得就是神。”周掌柜认真地说，“在这世上，能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说着，她又给李沐盛了一碗汤，递过来：“王爷，您慢用，汤还热着呢。”

晚饭过后，月亮升上了天空。又大又圆，清冷的光辉洒满整个庭院，照得亮堂堂的。

李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月光下摇曳的树影。小茯苓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剥着瓜子。

“殿下，那个周掌柜人真挺好的。”小茯苓感叹道。

“嗯。”

“她一个女人家，撑了二十年的客栈，是真不容易。”

“嗯。”

小茯苓看了一眼神情平静的李沐，小声问：“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在想北境的那些伤兵。”

“他们不是都好了吗？”

“是好了。”李沐望向夜空，语气低沉，“可北境苦寒，战事未定，还会有新的伤兵出现。”

小茯苓不再说话，默默剥着瓜子。

过了一会儿，李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第二天一早，马车继续前行。

又走了半个月，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他们终于远远看见了京城那熟悉的城墙。

小茯苓扒着车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殿下！看！是京城！咱们终于回来了！”

李沐也向外望去。

城墙巍峨，琉璃瓦在明晃晃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家的颜色。走的时候是三月，草色刚绿；如今是五月，满目苍翠。两个月光景，他竟有些想念那些在北境相识的伤兵。那个叫石头的少年，那个憨厚的周铁蛋，还有那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面孔，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安好。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说笑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这才是京城该有的烟火气。

“殿下，咱们直接回济世堂吗？”

“不，先进宫。”

宫里，太后正在午睡。一听说李沐回来了，她立马起身，让人赶紧把他叫进来。

李沐走进寝殿时，太后已经端坐在榻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也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看见他，太后的眼睛瞬间亮了，笑着招手：“小九！快过来，让皇祖母好好看看！”

李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太后紧紧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眉头微微蹙起：“瘦了。”

李沐无奈地笑了笑：“皇祖母，您每次都这句。”

“那是因为你每次回来都瘦！”太后嗔怪道。

李沐一时语塞。

太后看着他，眼眶竟微微泛红：“听说你去北境了？那边冷不冷？有没有冻着？有没有受伤？”

“没有，皇祖母。北境虽然冷，但儿臣穿得厚，也没受伤。一切都好。”

“听说你还破了案子，还救了很多人？”太后的声音里满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