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步步紧逼(1 / 2)

天尚未破晓,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济世堂的院门被敲得急促而沉重,一声紧过一声,惊得院中那只白公鸡扑腾着翅膀,提前扯着嗓子啼鸣,划破了凌晨的寂静。

“殿下!殿下!”

沈慕青的声音带着慌急,穿透了晨雾。

李沐披衣推门而出,只见沈慕青立在院中,官服微乱,脸色白得像纸,额角布满冷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出了何事?”李沐心头一沉,已有不祥预感。

“户部王郎中死了!”沈慕青声音发颤,“就在自家书房,胸口被人一刀贯穿,当场毙命!”

李沐没有半分迟疑,转身进屋快速束好衣袍,抓起外袍一披,沉声道:“走!”

王郎中的府邸坐落在东城文臣巷,是一座规整的三进小院。此刻巷口早已围满了人,街坊邻居探头探脑,交头接耳,衙役们手拉手拦着人群,神色紧张。院内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沐拨开人群,径直入内。哭声从正厅传来,王郎中的妻子披头散发跪在地上,被丫鬟婆子搀扶着,哭得几乎晕厥。他没有停留,脚步不停,直接往后院书房而去。

书房门口两名差役见闲王亲临,慌忙躬身让道。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不是刚死之人的淡腥,而是带着一丝凝滞的腐腥,像是血气在密闭空间里闷了许久,刺鼻得让人作呕。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将影子拉得狭长。王郎中趴在书桌之上,脸朝下埋在臂弯间,胸口的鲜血浸透了官服,顺着桌沿不断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大滩。在灯光下,那滩血呈暗沉的赤红色,黏稠得如同浆糊,触目惊心。

李沐上前,将尸体翻转过来。

王郎中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巴大张,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仿佛死前撞见了恶鬼。胸口一道窄而锋利的伤口,从肋骨间隙精准刺入,直中心脏,刀口平整光滑,没有丝毫偏移与划痕,一刀毙命,出手极快,且是高手所为。

他伸手按了按王郎中的脸颊,肌肤尚软,体温未完全散去,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再看死者的双手,白皙细腻,保养得当,是常年握笔的文官之手。指甲修剪整齐,缝中干净无垢,没有血迹,没有皮肉,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反抗。”李沐声音冷冽,“凶手近身之时,他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沈慕青在一旁低声回禀:“殿下,属下已查过,门窗完好无损,锁具无撬动痕迹,凶手定是叫门而入,王郎中认识此人。”

李沐颔首,目光扫过书桌。

桌上摊着几本古籍、一本翻开的账本、一盏燃尽灯油的油灯,还有三封未写完的信。油灯芯烧得焦黑卷曲,显然昨夜亮了整整一夜。

他拿起那几封信逐一翻看。

一封是致友人,言明近日心神不宁,意欲告假还乡;一封是寄给老家妻儿,约定月底汇银;最后一封只写了个开头——“刘兄台鉴……”

一个“刘”字,让李沐眸色骤然一沉。

他放下信,拿起那本厚厚的账本。纸页泛黄,记满了收支明细,日期、数额、名目一清二楚。翻至中间,一页纸被刻意折角,格外醒目。

那一页记着一笔入账:“某年某月某日,收某某处银五百两。”

“某某处”三字被浓墨狠狠涂抹,遮盖得严严实实。李沐对着灯光斜照,墨层之下,隐约透出残存笔画——

第一个字,是周。

第二个字,是府。

周府。

定国公府。

李沐的指尖猛地收紧,纸页被攥出几道折痕。

他继续查看,书桌抽屉大开,里面被翻得一片狼藉,信纸、银票、文书散落一地。在一堆碎纸中,一封短笺落入他眼中,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字迹凌厉藏锋,笔锋独特。

李沐瞳孔微缩,这字迹,与刘全交出的那份密单上的笔迹,完全一致。

是周定山的字。

“把这张信纸拿去比对,确认是否为周定山亲笔。”他将短笺递给沈慕青。

随后,李沐走到窗边。木窗紧闭,插销完好。他推开窗户,刺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窗外是一方小庭院,花木早已枯败,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发抖,院墙不高,青砖斑驳脱落,极易翻越。

窗台之上,一枚半枚浅脚印清晰可见。

鞋底纹路是普通布鞋的横纵纹,尺寸偏大。李沐用手指比量,暗道:“约四十二码,成年男子脚印。”

他目光下移,落在墙角一堆烧了一半的纸钱上。纸钱被冷水泼灭,焦黑残破,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李沐蹲下身,轻轻扒开灰烬,一块藏青色绸缎碎片露了出来,料子细腻,一角绣着一朵极小的梅花。

梅花。

李沐的心猛地一坠。

柳玉娘腕上的银镯、周云天留下的密信、地道里的暗木牌……处处都有梅花印记。

这条线,终于又连上了。

“沈大人,”他将绸缎碎片收好,“这堆纸钱,立刻查验是谁所烧,近期王家可有丧事,一一查清。”

“是!”

从书房出来,李沐转至偏厅。

王夫人瘫坐在椅上,双目失神,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见李沐进来,她勉强撑起身,哽咽道:“王……王爷……”

“夫人,节哀。”李沐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放缓,“我有几事想问,望你如实告知。”

王夫人含泪点头。

“昨夜,你丈夫与平日可有不同?”

她摇了摇头,哭声哽咽:“并无异样……酉时三刻用了晚饭,之后便闭门在书房,说是要对账,不许旁人打扰。”

“你最后见他是何时?”

“亥时,我给他送夜宵,他还在灯下看书,我劝他早些歇息,他应了……”王夫人泪如雨下,“若是我知道……若是我陪着他,便不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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