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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绣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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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到苏州,一行人整整走了半个月。

十月底的北方早已寒气逼人,出发那日,京城的树枝光秃秃一片,风一卷,枯叶便打着旋儿漫天乱飞。小茯苓裹着厚厚的棉袄,缩在马车里还冻得直跺脚,鼻尖通红。

可越往南走,天气便越暖和。

过了淮河,道旁的树木依旧青绿,田地里还有农人穿着单衣、挽着裤腿弯腰劳作,丝毫不见北方的萧瑟。小茯苓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圆。

“殿下殿下,他们不冷吗?”

李沐淡淡扫了一眼窗外:“十一月,这儿还能种一茬冬菜。”

小茯苓缩了缩脖子,咂舌道:“京城这会儿都该生起炉子了。”

马车继续向南,天越来越蓝,风越来越软,空气里裹着湿润的水汽,不像京城那般干燥刺骨。

第十一天,他们渡过长江。

江面宽阔无边,一眼望不到尽头。摆渡的大船晃晃悠悠,连人带马一并载了过去。小茯苓站在甲板上,江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却顾不上整理,直愣愣望着滔滔江水,一脸震撼。

“殿下,这就是长江啊……”

李沐点点头。

“比京城的河宽多了。”

“那是。”李沐倚着栏杆,语气平淡,“黄河都没它壮阔。”

小茯苓不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一直看到船靠岸。

第十五天下午,马车缓缓驶入苏州城。

十一月初的苏州,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

天气暖和却不燥热,太阳明晃晃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全无夏日毒辣。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甜丝丝的,不知从哪座深宅大院里漫出来。

李沐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白,缝隙间钻着嫩绿的青苔。路边小河流水清澈,水底水草飘摇,游鱼清晰可见。岸旁垂柳依旧青绿,枝条垂落水面,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搅碎一河波光。

乌篷船从石桥下穿过,船娘立在船尾摇橹,嘴里哼着软糯的吴侬小调,调子温温柔柔,像极了刚蒸好的糯米糕。船上游客斜倚船舷,眯眼晒太阳,一派悠闲自在。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将各色绫罗挂在门口,红橙黄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吃食铺子蒸笼热气腾腾,飘出包子、生煎、桂花糕的香气;杂货摊摆满小玩意儿,孩童蹲在一旁挪不开脚,大人拉都拉不走。

人来人往,热闹却不喧嚣,连说话声都软软慢慢,像是闲谈,而非争执。

小茯苓看得眼睛都直了,脑袋转来转去,恨不得一眼把苏州城看遍。

“殿下殿下,那个是什么?”

“桂花糕。”

“殿下殿下,那个呢?”

“生煎包。”

“殿下殿下,河里的船能坐吗?”

“能。”

小茯苓咽了咽口水,一脸向往。李沐瞧他那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

宅子不大,两进院落,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两块木牌,一块写“王府”,一块写“济世堂”。

李沐微微一怔:“这是……”

赵无咎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太子殿下提前派人安排的。知晓殿下在京城住惯了济世堂,怕您到苏州不习惯,便照着原样收拾了这处院子,连名字都一并挂上了。”

李沐望着那块“济世堂”牌匾,忽然笑了。

大哥心思,竟是这般细致。

他迈步走入院中。

格局与京城几乎一模一样:青石板铺就的中庭,墙边种着几竿翠竹——并非北方的枣树;墙角挖了小水池,养着几尾红白锦鲤,在阳光下慢悠悠游弋。正房三间,中为客堂,左作诊室,右是卧房。

院子中央,也摆着一把躺椅。

竹制,铺着崭新软垫,旁侧小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李沐走过去坐下,竹椅微凉,软垫却松软舒适。阳光恰好落在身上,暖而不晒。他往后一靠,眯起眼睛。

“嗯,还行。”

小茯苓在院里东瞅西看,兴奋不已:“殿下,这儿跟京城真像!就是把枣树换成竹子了。”

“枣树只适合北方。”李沐淡淡道,“这儿种不活。”

小茯苓点点头,又兴冲冲跑进屋里查看。

赵无咎带人搬运行李,阿九抱着那只公鸡,在院里转了一圈,最终在墙角放下。公鸡抖了抖翅膀,咕咕叫了两声,低头啄起地上的碎食。

四名禁军护卫笔直站在院中,李沐挥了挥手:“都去休息吧,苏州安稳,有事再叫你们。”

几人对视一眼,这才躬身退下。

傍晚时分,苏州知府周知府登门。

来人五十多岁,身形微胖,面容和气,一身官服穿戴整齐,身后随从抬着好几箱礼品,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天色已凉,他额角却渗着细汗,不知是赶路急促,还是心中紧张。

李沐让人将他请入院中。

周知府一进门便躬身要跪:“下官苏州知府周文彬,参见闲王殿下!”

“起来吧。”李沐摆摆手,“不必多礼。”

周知府起身,满脸堆笑:“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备了些苏州特产,不成敬意,还望殿下笑纳。”

李沐瞥了眼那几口箱子:“什么东西?”

“都是些丝绸、茶叶、点心。”周知府连忙道,“不值什么钱,给殿下尝尝鲜。”

“有心了。”李沐点头,“坐吧。”

周知府小心翼翼在石凳上落座,只半边身子挨着凳面,坐得笔直拘谨。

李沐看得想笑:“周大人不必如此拘束。我这次来只是散心,并非查案,你该处理公务便处理公务,不用日日过来请安。”

“是是是,下官明白。”周知府连连点头,“殿下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苏州景致不俗,拙政园、留园、寒山寺,都值得一游。下官还备了一艘画舫,殿下若想游河,随时可用。”

“知晓了,有空便去。”

周知府又陪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识趣告辞。

他走后,小茯苓凑过来,小声嘀咕:“殿下,那个周大人好像很怕您。”

“不是怕我。”李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是怕得罪我这个身份。换个宗室子弟来,他也一样。”

小茯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李沐被一阵高亢的鸡鸣吵醒。

是阿九那只公鸡,一路从京城跟到苏州,依旧准时打鸣。

十一月的苏州,天亮得比京城晚,外头还蒙着一层薄雾,整个院子白茫茫一片。竹叶挂着晶莹露珠,池子里锦鲤一动不动,似还在沉睡。

李沐躺在床上,听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喔喔喔”,无奈叹了口气。

这鸡,走到哪儿叫到哪儿。

躺了片刻,他还是起身推开窗。

一股湿润的凉气扑面而来,不似北方干冷,反倒清润舒服。深呼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清爽。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吃过早饭,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

阳光洒满庭院,竹叶上的露珠滚落,锦鲤在水中来回游弋,争抢阿九撒下的鱼食。

李沐带着小茯苓出门闲逛,赵无咎紧随其后,四名护卫散在四周,不远不近暗中保护。至于太后派来的暗卫,更是踪迹难寻,只赵无咎知晓,他们一直都在。

此时的苏州街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暖阳晒得人浑身慵懒,挑担的、推车的、开店的、讨价还价的,人声鼎沸却不嘈杂。河边有妇人捶衣,“啪啪”声响惊起飞雀;孩童追逐嬉闹,被大人一声声喊回家吃饭。

小茯苓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殿下殿下,那个是什么?”

“馄饨。”

“殿下殿下,那个闻着好香!”

李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一处糕团小摊,蒸笼白雾腾腾,甜香扑鼻。白白糯糯的糕团上撒着金黄桂花,看着便诱人。

李沐走上前,买了两块。

小茯苓咬下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殿下,太好吃了!”

李沐也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味浓郁,温热入喉,一身凉意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