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李沐
李沐觉得自己可能是全急诊科最倒霉的医生，没有之一。
连着值了三个大夜，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刚躺下就被护士的电话吵醒——“李医生，车祸连环追尾，人手不够了！”
等他冲到抢救室，迎接他的是一个脾脏破裂、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三个小时的手术，血止住了，命保住了，李沐却在走出手术室的瞬间，眼前一黑，直接栽了下去。
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奶茶还没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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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尽的黑暗。
李沐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里下沉，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这是死了吗？
他想。
原来死是这样的感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九……小九……”
谁？
李沐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只能继续听着那个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近。
“小九……你醒醒……你看看大哥……”
大哥？
李沐没有大哥。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哪来的大哥。
做梦吧。
他想。
那就再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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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李沐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哭腔：“哀家的孙儿……怎么就突然倒下了呢……”
一个浑厚的男声，压着怒气：“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一个年轻的男声，小心翼翼：“回陛下，太医说……说九殿下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操劳过度？”浑厚的男声陡然拔高，“我儿子每天晒晒太阳、捣鼓捣鼓药材，操劳什么了？让太医院院正亲自来！治不好小九，朕摘了他的官帽！”
李沐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混沌。
陛下？九殿下？
这是哪出戏？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意识像是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匣子里，只能听，不能说，不能动。
接下来几天，他断断续续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有人给他擦身，动作很轻。
有人给他喂药，一勺一勺，怕烫着他。
有人在他床边说话，说了很久很久。
“小九，大哥在这儿，你别怕。”
“小九，你二哥在北境回不来，但他来信了，让你好好养着。”
“小九，三哥给你写了首诗，你醒来听三哥念好不好？”
“小九，奶奶炖了你爱喝的鸡汤，你起来喝一口……”
李沐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是在叫我吗？
他们是……我的家人？
他想回应他们，想告诉他们“我听见了”，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直到第三天。
那天，那个被称作“大哥”的人又来了。
他坐在床边，握住李沐的手，声音疲惫得像是熬了无数个夜。
“小九，大哥求你了，醒过来好不好？”
“大哥什么都答应你，你想睡就睡，想起就起，不想上朝就不上朝，想开医馆就开医馆……”
“大哥只有你这一个亲弟弟……”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沐忽然觉得心里一酸。
他想起自己前世。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握着他的手，用这种语气说“求你了”。他是孤儿，从小就知道要靠自己。生病了自己扛，累了自己熬，从来没有人会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
原来有家人，是这样的感觉。
就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什么力量猛地一拽——
眼前忽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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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剑眉星目，蓄着短须，眼眶通红，一看就是熬了好几宿没睡。
那张脸看到他睁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回头冲外面喊：“快去禀报父皇和太后！九殿下醒了！”
喊完又转回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声音发抖：“小九，你可吓死大哥了。三天了，你整整睡了三天！”
李沐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水。”
“快拿水来！”
温热的茶水递到嘴边，李沐喝了几口，总算觉得喉咙舒服了点。他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就是“大哥”。
三十五岁左右，眉眼温润，气质沉稳，但此刻眼眶红红的，满脸都是后怕和庆幸。他穿着一身常服，料子极好，绣工精细，但衣角有些皱，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换过。
他守了我三天。
李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大哥”见他喝完水，又仔细端详他的脸，嘴里念叨着：“瘦了，脸色也白，回头得好好补补。太医说你醒了就没事了，但大哥不放心，等会儿让太医再来看看……”
李沐听着他絮絮叨叨，忽然问：“大哥，你几天没睡了？”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哥没事，你醒了就好。”
李沐看着他，没说话。
他撒谎。
李沐在心里想。
他眼下的青黑那么重，说话的声音都哑了，怎么可能没事。
这是李沐的习惯——观察人。
当了六年医生，三年法医硕士期间跟着出现场，他练出了一双毒眼。一个人的精神状态、生活习惯、甚至有没有说谎，他看几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眼前这个人，是真心的。
真心在关心他。
“小九？”那人见他发呆，又紧张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李沐说，“我就是在想，大哥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表情僵住了。
李沐看着他的表情，心想：坏了，说漏嘴了。
但那人僵了一瞬之后，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担忧，而不是怀疑。他伸手摸了摸李沐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不烧啊……小九，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李沐眨眨眼，正要回答，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
大哥……李承泽……
太子……
从小带我骑马……
那些碎片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抓住。
但李沐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他前世的记忆。
这是原主的记忆。
原主还在。
你……你在吗？
他在心里轻轻问。
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像是一个人的呼吸，轻轻的，若有若无的，就在他身边。
李沐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太子。
“大哥，”他说，“你是李承泽。”
太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对对对！大哥是李承泽！小九你想起来了？”
李沐摇摇头。
“没有全想起来。就是……忽然知道了一些。”
太子握住他的手。
“没事没事，慢慢想。太医说了，你昏了太久，可能会慢慢想起来。想不起来也没事，大哥都告诉你。”
李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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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来。
“你叫李沐，是父皇的第九个儿子，今年二十。我是你大哥，太子。你二哥叫李承策，镇守北境，是靖王。他回不来，但来信了，让你好好养着。你三哥叫李承昀，掌管翰林院，是瑞王。你还有几个哥哥，但都不在京，以后慢慢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