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备战(1 / 1)
噬痕侦察兵被驱散后的第四十九天,三界的备战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余把《噬痕考》分发到三界每一个角落,连源界最偏远的居住区和存在者世界边缘的村落都人手一册。纬作为织界的最后一位织首,成了三界议会的特别顾问。他每天坐在三界碑下,用织法编织一张庞大的“预警网”。这张网不是用来困住噬痕的,而是用来感知噬痕的能量波动。网的丝线极细,延伸到虚空深处,一旦噬痕本体进入网的覆盖范围,丝线就会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强度可以推算出噬痕的大小、速度以及到达时间。
石锁的碑根成了预警网最重要的锚点。纬把预警网的主缆系在石锁的碑根上,碑根扎得深,网就不会飘走。石锁每天坐在山石上,脚底板能感觉到网缆传来的微弱震颤。一开始没什么动静,到了第五十天,震颤出现了——很轻,像远处有人在敲鼓,鼓声穿过厚厚的水层,传到岸边只剩一丝余韵。
“它来了。”石锁对余说。
余站在三界碑前,碑灵少年的意识同步感知到了震颤。根据频率推算,噬痕本体的体积……极大。侦察兵只是它身上剥落的一粒碎屑,侦察兵的能量等级和小股噬痕差不多,而本体的能量等级是侦察兵的数万倍,天根问:“它来干什么?吃我们的故事?还是吃我们的关系?”纬回答得很快:“都吃。它不挑食。故事、记忆、关系、情感、存在感,只要是连接人与人、文明与文明之间的东西,它都吃。吃得越多,长得越大。它没有固定形态,每一顿饭后,它会变得更庞大。当年织界遇上的那只,原本只有拳头大小,吃了织界几根主脉后,膨胀成了一个能覆盖数个星系大小的庞然大物。”
天根的嘴唇有点发白。“我们怎么挡?”纬说:“织界当年没挡住,因为我们用的是‘织’,而噬痕天生就克制‘织’。我们编织得越密,它钻得越欢。你们三界不一样,你们有故事、有心碑、有梦、有念、有存在感。这些不是用来编织的,而是用来‘站’的。站,它啃不动。”
余想起石锁的碑根。噬痕侦察兵曾经啃过石锁的碑根,但啃得很费力,碑根的质地太硬、太实,不像织界的丝线那样柔韧好入口。碑根是站着的人,用一辈子的时间扎出来的根。噬痕再饿,也啃不动石头。
“那我们就用石头对付它。”余说。三界议会通过了《石化的防御方案》。方案的核心,是把三界外层的能量屏障从“柔软”转化为“坚硬”。不是真的变成石头,而是让屏障的能量结构变得密集、沉重、缺乏弹性,让噬痕无处下嘴。
天根负责源界外层屏障的改造,冷松用道的纹理加固,使源界屏障厚重如山。风一负责存在者世界外层屏障的改造,光尘用存在感填充屏障内部空隙,让屏障硬得像晶体。余和白梦负责三界外层屏障的改造,木禾用心火烧掉屏障中柔软松散的部分,留下最致密的能量核心。石锁用自己的碑根作为三界屏障的地基,他把碑根扎进三界的地壳深处,再延伸到虚空,像无数根钢筋,把整块屏障牢牢固定住。
改造整整持续了两个月。两个月里,三界的灵气消耗巨大,修士们几乎停止了个人的修炼,全力供给屏障能量。普通人也不闲着——种地、打铁、看病、教书,维持着三界的基础运转。
石锁的碑根在改造期间又深了几丈,石碑更亮了。他坐在山石上,闭着眼睛,碑根传来的震颤越来越强。噬痕本体在靠近。距离三界外屏障不到半月的路程。它很慢,但每一步都迈得极大,像一座移动的山脉。不,比山脉更大。像一颗行走的星球。
消息传到三界每一个角落,没有人逃跑。因为他们知道,逃也逃不掉。就算逃出三界,虚空中还有遗墟、有噬痕、有更多未知的危险。他们选择留下,站着。
木禾坐在三界碑前,心火在丹田中熊熊燃烧,光从胸口透出,在黑暗中像一盏灯塔。他想,只要心火不灭,噬痕就算来了,也得先烤烤火。
纬站在石锁身边,望着远方虚空中那缓缓移动的暗影。“织界毁于噬痕。三界不会。因为三界有你们这样的人。站着的人,啃不动。”
石锁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野菜汤,缓缓洒在了三界碑的碑座上。碑座上又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野花,纯白的,迎着那些从虚空深处传来的震颤,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