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朱雀大街的糖葫芦与心跳(2 / 2)

沈惊鸿转头看他。

“我夫人爱吃您家的馄饨。”萧衍之认真地说,像在宣读一道圣旨,“以后每个月来四次,每次两大碗,多放紫菜。”

老伯笑呵呵地应了,转身收拾碗筷走了。

“夫人”这个称呼把沈惊鸿杀了个措手不及。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耳朵尖已经第三次泛红了。

“谁是你夫人?”她没好气地说。

“你呀。”萧衍之理直气壮,“圣旨上写的。白纸黑字,抵赖不了。”

“那是皇后,不是夫人。”

“皇后就不能是夫人了?”萧衍之反问,“皇后首先是我妻子,然后才是皇后。往大了说是国母,往小了说就是我夫人。简称也没错。”

沈惊鸿被他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索性站起来就走。

“去哪儿?”萧衍之追上去。

“回家。”

“哪个家?”

沈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哪个家?皇宫吗?那里是她的家吗?三年来她从来没有把皇宫当作过家,只是一座大一点的牢笼。

可刚才萧衍之说“以后常来”的时候,她心里竟然涌上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跟他在一起的皇宫,也许,大概,可能,也没有那么令人窒息?

“回宫。”她最终说,语气恢复平静,“铺子下午还要开张。”

两人往回走,穿过朱雀大街的人群,走过卖糖葫芦的摊子、脂粉铺子、馄饨摊,所有的一切都和他们来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惊鸿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阳光更暖了一些,也许是街边的吆喝声更悦耳了一些,也许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人——虽然这个人从前是她的噩梦,但现在,他好像变成了一颗糖。

酸甜酸甜的。

让人想吃,又怕吃多了会伤牙。

走到东华门时,守卫看到皇帝和皇后回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皇帝微服出宫虽然没明令禁止,但这事儿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尤其是他们还逛了馄饨摊。

“陛下。”福安迎上来,表情微妙,“有件事要禀报。”

“说。”

“丞相大人半个时辰前来过,说有紧急军报。”

萧衍之皱了皱眉:“什么军报?”

“北境送来八百里加急,说是……说是边境有异动,敌方似有调兵迹象。”福安压低声音,“丞相大人说,此事需要陛下亲自定夺。”

萧衍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失忆了,但记忆的缺失不意味着智商的减退。北境异动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朕知道了。”他转向沈惊鸿,声音放柔了几分,“你先回铺子,我去处理一下军务。”

沈惊鸿点头:“你去吧。”

“晚上我来找你。”

“……随你。”

萧衍之嘴角弯了一下,大步流星地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沈惊鸿站在东华门里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还没说“我喜欢你”。

之前每天都说好多遍,今天到现在一句都没说。

“娘娘?”翠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您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沈惊鸿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裳,“回铺子。下午还有两百盒点心要做。”

“两百盒?娘娘,您今天心情不错啊,定这么高的目标?”

“心情好就不能多做了?”沈惊鸿瞪了她一眼,“沈安他们都在等着呢,别让人家等太久。”

她大步往前走,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翠屏在后面小跑着追,一边跑一边偷笑——娘娘今天心情哪是“不错”?分明是好得不得了!

下午的点心铺格外热闹。

沈惊鸿定下“日销两百盒”的目标后,整个团队像打了鸡血一样运转起来。沈安在后厨调配馅料,小桃揉面成型,阿福看火候蒸制,春兰在前厅招呼客人,阿贵负责送货——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沈惊鸿自己也没闲着,系着围裙在前厅后厨来回穿梭,哪里缺人手就顶上去,忙得脚不沾地却精神奕奕。

“娘娘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小桃一边揉面一边小声跟沈安说。

沈安没说话,把馅料分成均匀的小团,一颗一颗码在托盘上。

“你没发现吗?”小桃凑过来,“娘娘今天嘴角一直是弯着的,以前从来不会。”

“好好干活。”沈安把托盘往她那边推了推,“面揉好了就包,别闲聊。”

小桃撇撇嘴,继续揉面,嘴里嘟嘟囔囔:“凶什么凶嘛……”

沈安低下头继续分馅料,只是分着分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当然注意到了。

从早上娘娘走进铺子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他进宫后从未见过的光。

那种光叫“希望”。

沈安把最后一团馅料码好,端起托盘走向蒸笼区。经过前厅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东家!我回来了!今天客人多不多?有没有人算错账需要我帮忙?”

是萧衍之。

沈安脚步微顿,垂下眼帘,把托盘放进蒸笼,转身回了后厨。

前厅里,萧衍之站在柜台前,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几天前没有的成熟和严肃——显然军务处理得不算太顺利。

“处理完了?”沈惊鸿给他倒了杯茶问道。

“先告一段落。”萧衍之接过茶喝了一口,眉头没有完全松开,“北境那边确实有些麻烦,但暂时还能稳住。”

沈惊鸿看着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严重吗?”

萧衍之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关心我?”

“我关心国家大事。”沈惊鸿面不改色,“国泰民安点心铺才能生意兴隆,这是生意人的基本素养。”

萧衍之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朗悦耳,把眉宇间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不严重。”他说,“有朕在,翻不了天。”

“那就好。”沈惊鸿转身要走。

“沈惊鸿。”萧衍之叫住她。

“嗯?”

“我今天……”

“怎么了?”

萧衍之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还没说喜欢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说“我喜欢你”说了很多遍,可沈惊鸿每次听到的表情不是害羞就是逃避,从来没说过“我也是”。

也许他应该换一种方式。

也许他应该让她自己感受到,而不是靠嘴说。

“没什么。”他笑了笑,“今天的工钱别忘了发。”

沈惊鸿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也许是他的“我喜欢你”今天一句都没说。

也许是他说“没什么”的时候,眼睛里明明有什么。

也许是她自己在期待他说点什么,但他没说。

沈惊鸿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转身回了后厨。

别想了,沈惊鸿。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喜不喜欢你,跟你的选择没有关系。你留不留下,取决于你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不是取决于他喜不喜欢你。

可她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在反驳她——

那为什么他要少说一句“我喜欢你”,你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为什么他看军报时皱起眉头,你心里会跟着揪一下?

那为什么他说“没什么”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在猜他想说什么?

沈惊鸿咬了咬嘴唇,把一笼桂花糕重重地放进蒸笼里。蒸笼盖“哐当”一声盖上了,把她的心事和那些蒸腾的水汽一起闷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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