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月初见,暗影临门(下)(2 / 2)
腥风缓缓席卷全场,巷道重归死寂寒凉,唯有淡淡血腥之气混着深夜寒凉夜风,缓缓流动蔓延。
软轿之中,林月溪身躯死死僵住不动,指尖用力攥紧轿帘边角,指节泛白用力,心头狠狠震颤不止,良久都无法平复汹涌心绪。
太快,太静,太飒,太狠。
这般绝世凌厉杀伐身手,这般冷寂从容不惧模样,是她深宫一十八年,从未见过的凛然风骨与强悍力量。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轻轻抬眸,掀动一丝轿帘,目光悄然抬眼望出,直直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深处。
那双眸子,漆黑空洞一片,死寂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杀伐过后的凛冽余温,没有半分救人护主的动容暖意,更没有半分鲜活活人该有的情绪起伏。仿佛方才孤身碾压十余死士、染血舍命护主,不过是随手拂去几粒凡尘尘埃,无关人命生死,无关善恶是非,无关悲喜动容。
杀戮于他,早已如同呼吸一般寻常麻木,习以为常。
谢寻垂眸敛去眼底所有寒色,缓缓抬手,动作利落收刃归鞘。刀尖垂直朝下,暗红血珠顺着刀刃纹路,一滴一滴缓缓坠落而下,重重砸在干净冰冷青石之上,溅开规整扇形血色斑点,凄冷刺目,触目惊心。
无人窥见的巷道暗处阴影里,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微颤两下。这是暗卫营常年浴血厮杀、旧伤缠身留下的本能后遗症,根深蒂固,日夜纠缠,根本难以强行压制。
亦无人察觉,方才全力斩杀最后一名刺客之时,他体内陈年旧伤骤然隐隐发作,心脉滞涩不畅,内力运转受阻,体力早已濒临透支极限。出手刹那,凌厉刀锋悄然莫名偏了半寸。半寸细微之差,于暗卫严苛铁律而言,便是不可饶恕的失职失误,是他身心濒临极限、难以遮掩的隐秘破绽。
可他面上分毫不露分毫异样,依旧冷寂漠然伫立原地,恍若体内内伤翻涌、体力透支剧痛,都与自己毫无干系,不值一提。
自始至终,他未曾回头半分,未曾望向轿中方向一眼。护驾完毕,任务了结,仅此而已,无关在意,无关关切,只是恪守暗卫本分。
轿内,林月溪紧紧抬手按住心口,呼吸纷乱急促,心跳剧烈狂跳不止,久久难以平复。
她心底茫然混乱,分不清这剧烈起伏的心跳,是绝境余生劫后余生的后怕惶恐,是亲眼目睹凌厉杀伐场面的极致震撼,还是猝不及防撞见这抹冷寂玄色身影时,心底悄然泛起、连自己都不敢深究分毫的懵懂悸动。
她心底清清楚楚,牢牢看清两件事。
其一,她无比向往这般强悍自保之力,从今往后,再也不愿任人拿捏摆布,再也不愿身陷绝境孤立无援,定要谋一份安稳底气,护好自身周全。
其二,这沉默冷寂、风骨凛然、危难以身相护的模样,恰好完完全全契合了她心底悄悄期许半生的良人模样。不贪世间荣华,不逐朝堂权势,沉默寡言却可靠至极,立身如寒刀,护她于绝境。
她悄悄抬眼又飞快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再多窥探分毫,生怕被人察觉异样心绪,心底却已然牢牢刻下这抹玄色冷影,再也无法抹去。
不远处,几名惊魂未定的宫人手脚发软,勉强稳住心神,连忙快步上前收拾满地残局,不敢多看满地血腥尸体一眼。众人小心翼翼护着软轿,不敢片刻停留,匆匆离开这片染血寒凉巷道,快步往长乐宫赶回。
一路回宫,一路全程寂静无声,夜风寒凉刺骨,林月溪心底纷乱繁杂,百般心绪翻涌不休。
待重回长乐寝宫之时,夜色愈发深沉浓重,庭中宫灯清冷摇曳,四下寂静无声,只剩寒意萦绕庭院。贴身侍女连忙快步迎上前来,满脸担忧焦灼,轻声小心翼翼问询:“公主殿下,方才听闻途中遇袭,您可曾受惊?可有半分磕碰伤势?奴婢即刻去请太医前来问诊安脉!”
林月溪轻轻抬手,淡淡摇头阻拦,语声疲惫沙哑:“无妨,本宫无事,不必惊扰太医。你们所有人尽数退下,不必在此值守,独留本宫一人便可。”
侍女不敢违逆,满心担忧地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尽数退出门外,关好殿门。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光影错落交织,映得满室明暗不定。林月溪孤身静坐窗前,一夜无眠,彻夜未歇。
脑海之中,反反复复,一遍遍不停回放夜里巷道中初见的所有画面。鬼魅般骤然现身的利落身姿,杀伐凌厉的绝世身手,刀尖滴血的冷寂模样,那双空洞无波的寒凉眼眸,挺拔冷峭的清冷侧脸。
深宫岁岁年年,人心虚伪凉薄,日子沉闷乏味,前路一眼望穿,从来无半分波澜起伏,无半分心动涟漪。
唯有今夜,一场血月绝境相逢,一道玄影破暗而来,猝不及防闯进她沉寂多年的心底,挥之不去,彻夜入心,难忘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