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初见,暗影临门(上)(1 / 2)
上元良辰,皇城十里灯火连绵不绝,彻夜喧嚣不息。
九重宫阙檐角高悬万盏琉璃华灯,流光倾泻铺地,揉碎一城夜色,恍若漫天星河倾覆人间。金銮殿内琼筵高设,鼎食玉盏罗列有序,管弦丝竹婉转绕梁,环佩叮咚声声相和。满殿文武朝臣按品阶分列两序,世家公子、少年武将依次落座推杯换盏,笑语此起彼伏,处处装点出四海升平、盛世安康的繁华盛景。
暖意融融裹挟整座殿宇,觥筹交错间人人满面喜色,唯独端坐偏席的林月溪,指尖微凉,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寒凉。
她一身月白软烟罗精工宫装,裙摆暗纹银线缠枝莲针脚细密,乌发高挽垂落温婉发鬓,眉目清丽端庄,身姿娉婷端雅。身为圣上嫡出长公主,她自幼金尊玉贵,荣宠加身,普天之下无人敢轻觑半分。可眼前这万丈宫墙、满身荣光,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雕琢极尽精致的冰冷牢笼,岁岁年年困锁身心,让人喘不过气。
龙椅之上,帝王抬手虚按,殿内喧闹顷刻渐歇。他目光温和扫过全场,最终稳稳落向席中嫡女,声音不高不低,穿透满堂寂静,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
“月溪,”帝王缓声开口,语气带着全然的疼惜,“你如今年岁长成,性情温婉,品行端良,恰逢婚配适龄之时。今夜殿中齐聚满京世家英才、沙场少年良将,皆是门第相当、前程可期的好儿郎。你且抬眼环顾一圈,若有半分合意之人,不必心存拘谨,只管直言告知,父皇当即下旨赐婚,顺遂你所有心意。”
话音轰然落地,满殿目光齐刷刷裹挟而来,尽数钉在林月溪身上。
有人眼底盛满赤裸裸的艳羡,有人暗自飞速盘算利弊,有人一心想要攀附皇权,有人揣着满心试探暗藏野心。林月溪看得分明,这些人眼底从没有半分对她本人的看重,只盯着嫡公主背后的滔天皇权,只贪图一朝成为驸马便能平步青云的捷径,只盼着一场联姻换往后半生泼天富贵。
深宫一十八载,她看尽人情冷暖,看透世态炎凉,早已心生麻木,倦怠不堪。
林月溪敛了眸底所有厌烦,缓缓挺直腰身,从容起身屈膝,标准行下公主大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仪态温婉挑不出半分差错。她垂着眼帘,语声柔顺贴合本分,恭恭敬敬回话:“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婚嫁之事全凭父皇做主,宫中礼制规矩在前,儿臣不敢自作主张,妄自挑选良人。”
帝王见状颔首,眼底愈发满意几分,连声夸赞她恭顺懂事。
周遭众人见状,纷纷低声附和称赞,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可林月溪心底只剩漠然。她要的从来不是显赫门第,不是锦绣前程,不是权势依附,只求一颗纯粹真心,一份不掺算计、不裹功利、干干净净的相待情意。可深宫最凉是人心,最罕是赤诚,满眼皆是趋炎附势之徒,哪里寻得到半分真心相待。
殿中舞姬长袖翩跹,舞步缠绵婉转,鼓点声声错落。两侧朝臣世家轮番上前敬酒恭维,谄媚笑语萦绕耳畔,络绎不绝的攀附之人围拢在席位周边,沉闷浮华的氛围层层压来,堵得她心口发闷,呼吸都不畅快。
几名锦衣世家公子互相递了个眼色,齐齐整理衣襟,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神色故作温雅,言辞句句刻意讨好。
“公主殿下凤姿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臣心中仰慕已久。”
“今夜上元佳宴,灯火衬得殿下愈发清丽绝尘,当真世间难得一见风华。”
“臣家中门第清白,世代忠良,若能得殿下垂青,必一生忠心护佑,不离不弃。”
字字句句皆藏试探,一言一行全是攀附,无非想在她面前博几分好感,求一纸赐婚圣旨,谋后半世青云富贵。
林月溪浅抬眉眼,面上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抬手虚扶示意,动作分寸拿捏得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诸位公子谬赞,本宫不过寻常姿容,担不起这般盛誉。佳宴当前,诸位只管尽兴便可,无需多礼。”
语气温和疏离,不接半句闲话,不动声色便将所有人的试探全数挡回。客套虚与委蛇的场面,她日日应付,早已厌烦至极,只觉身心俱疲。
舞曲循环往复,寒暄没完没了,倦意层层翻涌四肢百骸,她实在无力久坐应酬。
林月溪抬手轻揉眉心,敛去眼底倦色,再度从容起身,移步至御座前屈膝行礼,轻声软语开口请辞:“父皇,夜色渐深,殿外夜露寒凉,儿臣连日歇息不足,此刻身子已然乏累不堪,实在难以久坐陪宴。恳请父皇恩准,儿臣先行离席,回寝宫静养休憩。”
圣上素来疼惜这位嫡女,从未舍得半分苛待,闻言当即温声应允:“无妨,既然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安歇。”
话音落下,他即刻转头看向身侧御前统领,语气肃穆吩咐:“调拨殿前精锐护卫一队,贴身宫人四名,全程随行护送公主回寝殿。沿途步步紧盯,寸步不离,务必周全稳妥,严防任何意外,半分差池不得有!”
“奴才遵旨!”御前统领躬身领命,即刻转身下去调度人手。
林月溪再度福身谢恩:“谢父皇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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