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帮凶的眼泪（1 / 2）

第十二章：帮凶的眼泪

沈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当他们终于冲出公寓楼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清晨的冷风刮在他的脸上，带着初冬特有的刺骨寒意，但正是这种疼痛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陈医生没有停下。他拽着沈默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最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住脚步。

"进去。"陈医生的声音沙哑，"这里安全。"

沈默跟着他爬上五楼，进入一间看起来像是临时租住的公寓。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医生走到窗边，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转过身来。

沈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只是一夜之间，陈医生仿佛老了十岁。他的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散乱不堪。更让沈默注意的是他脖颈上的伤痕——几道暗红色的指印，像是有人用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些伤……"

"不重要。"陈医生摆了摆手，"你现在需要知道的是真相。关于这栋楼，关于你的父亲，关于……我。"

沈默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陈医生。他的脑海里还回响着周雨桐扭曲的声音，回响着那个低沉的男声说的"留下来"。

"你不是凶手。"沈默开口，"周雨桐说'你和它一样'……她说的'它'是什么？"

陈医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苦涩的、疲惫的、带着深深绝望的笑容。

"我不是凶手。"他说，"我只是凶手的看守人。"

"三十年前，我来到这座城市工作。"陈医生在沈默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候我刚医学院毕业，年轻，有理想，想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然后我遇到了他。"

"他是谁？"

"一个病人。"陈医生闭上眼睛，"一个我治疗了十年、却始终无法治愈的病人。他是一个孤儿，从小被父母遗弃在这栋公寓楼的建筑工地上。童年的创伤让他产生了一种极端的认知——他认为被抛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而他要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人再被抛弃。"

"他杀人的方式是……"

"让她们相信他爱她们。"陈医生睁开眼睛，目光空洞，"然后把她们永远留在他身边。他不觉得这是在杀人，他觉得这是在拯救。拯救那些像他一样孤独的人，让她们永远不会再被抛弃。"

沈默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那些受害者……"

"都是被社会遗弃的人。"陈医生说，"孤儿，离异妇女，被家人赶出门的孩子。他专门寻找这些人，因为他知道……她们太渴望被爱了。只要有人对她们表现出关心，她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相信那是爱情。"

"周雨桐也是？"

"她是第一个。"陈医生的声音变得沉重，"她原本是我的病人。童年被父母遗弃，被亲戚轮流寄养，最后流落街头。她是我见过最渴望被爱的人，也是最容易上当的人。"

"当他告诉我他已经'拯救'了她，让她永远不会再孤独的时候，我……"

陈医生的声音哽住了。

"你没有阻止他？"沈默问。

"我阻止了。"陈医生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我报警了。我告诉警方他在做什么。我提供了所有我能收集到的证据。"

"但呢？"

陈医生惨笑了一声。

"但没有人相信我。"他说，"一个被家人遗弃的女人，选择和一个愿意收留她的男人住在一起——这在任何法律条文里都不构成犯罪。而他……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有令人信服的社会地位，有让所有人相信他无辜的口才。"

"警方把案子定性为'人口失踪'，然后不了了之。"

沈默沉默了。

"但你没有放弃。"他说，"你一直在调查他。"

"不是调查。"陈医生摇头，"是监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默。

"二十年前，他找到了我。"

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陈医生的声音变得很轻，"他知道我报警的事，知道我在继续调查他。他没有杀我——但他用另一种方式控制了我。"

他转过身，沈默看见他的眼泪正顺着脸颊滑落。

"我的女儿。"陈医生的声音破碎，"他绑架了我的女儿。"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默看着陈医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陈医生手腕上的伤疤，想起他每次提到家人时闪烁的目光，想起他在提到公寓楼时那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那时候她才七岁。"陈医生蹲下身，双手捂住脸，"他说只要我愿意帮他做事，他就会保护她。他不会伤害她，但他也不会让我见到她。"

"二十年了。"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模糊不清，"二十年来，我帮他监视每一个接近真相的人。我帮他传递信息，处理证据，抹除痕迹。我亲眼看着他又杀了好几个人，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只要我反抗，他就会……"

陈医生说不下去了。

沈默站起身，走到陈医生面前，蹲了下来。

"你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陈医生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说只要我听话，她就会安全地活着。他给我看她的照片，一年一张。她在长大，在上学，在工作……但我从来没见过她。我甚至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子。"

"这些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陈医生抬起头，泪流满面，"每当有新的'目标'出现，我就想办法警告他们，让他们远离那栋楼。我不能直接告诉他们真相，但我可以用各种方式……提醒他们。"

"林晚？"

"是。"陈医生点头，"我认出了她的症状。她是被洗脑的目击者，需要有人帮她恢复记忆。但我不能告诉她太多——他随时都在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