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裙女孩

第六章：红裙女孩

那天晚上，沈默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照片。那些照片都是模糊的，像是浸在水里太久，面容已经看不清了。

但沈默知道那是谁。

每一扇门上，都贴着一个他认识的人。

父亲。林晚。老张。

还有他自己。

他在走廊里走着，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空气很冷，像是踩在冰面上。每走一步，他就能感觉到那些门后的目光。

那些目光在注视着他。

不是敌意。是某种更深层的、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像是在等待。

沈默加快了脚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那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它没有贴照片，只有一块褪色的红漆。

像是干涸的血迹。

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把手。

冰凉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小女孩在哭泣。

沈默转过身。

在走廊的另一端，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裙子很长，拖在地上，像是融化的蜡油。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在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沈默想要开口说话，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女孩抬起头。

沈默看到了她的脸。

那张脸——

那张脸——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后背。

窗外，天还没有亮。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的屏幕泛着微弱的光。

沈默坐在黑暗中，等待心跳逐渐平复。

他试图回想那个梦里的画面。那个小女孩的脸——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挖了一个洞，把那段记忆吞噬了。

只剩下一个感觉。

熟悉。

那个小女孩让他感到熟悉。不是恐怖的熟悉，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他坐在床边，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沈默决定再去一次沉渊公寓。

不是302室。林晚已经失踪了，他去了也没用。这一次，他要去一个地方——地下室。

昨天在老张家里，他注意到墙上那张合影的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标志。那个标志是公寓楼的平面图，标注着各个楼层的位置。

在平面图的左下角，有一个被划掉的标注。

“b1：防空洞”

地下室。公寓楼有地下室。

而官方资料里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沈默在下午三点到达沉渊公寓。这个时间本该是阳光最充足的时候，但公寓楼周围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

他绕到公寓楼后面，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被杂草和藤蔓覆盖着。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但沈默用力拉了几下，锁链就断开了。

锈屑落在他的手心里，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片漆黑。

沈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下台阶。空气随着他的下降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潮湿。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入骨髓的、让人本能想要逃离的寒意。

楼梯很长。

比正常楼层的高度要长得多。

沈默数着自己的脚步。

二十阶。

三十阶。

四十阶。

他停住了。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面前的墙壁——那里有一道裂缝。

不是普通的裂缝。

那是一扇被封死的小门。裂缝从门的边缘蔓延开来，像是有人从里面用力撞击过，试图逃出来。但最终，他们没有成功。

沈默把手电筒照向门的缝隙。

缝隙很窄，但足够让光线透过去。

他看到了。

门的另一边，是一个房间。房间里摆着几张行军床，床上堆满了灰尘。墙角有一些旧箱子，箱子上的锁已经锈烂了。

还有照片。

散落一地的照片。

沈默蹲下身，试图把手指伸进缝隙里。他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拉了出来。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着。但画面还算清晰。

七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笑得很灿烂。

和父亲书房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沈默看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照片的背景里，在那栋灰色建筑的窗户后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红色的裙子。

站在窗户后面。

注视着他。

沈默的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终于来了。”

沈默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照片。

七个年轻人。他开始辨认他们的脸。

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第四个是林晚——年轻的林晚，比现在要年轻十几岁，脸上还没有那种空洞的表情。

第五个。第六个。

第七个——

沈默的手指停住了。

第七个人的脸，被什么东西刮掉了。

像是有人用刀片，把那个人的五官一点点削去。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眼睛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不，不是和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