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六月

一

六月，a市的夏天终于来了。不是春天那种温吞吞的暖，是扑面而来的、裹挟着蝉鸣和热浪的夏天。梧桐树的叶子从翠绿变成了墨绿，厚厚地铺满了整条大道，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零零星星的光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斑就碎了，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地的碎金。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手里拿着一本日历。边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纸张泛黄，她翻到六月，六月三十画着一个圈。红色的，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格子，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用手指顺着那个圈描了一圈。

他说的。六月三十。论文答辩完就回来。不待了。回来，就不走了。她每天都在数，五月过完了，六月来了。六月还有三十天，她每天画一个圈。

手机震了一下。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他那边也是六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盏旧台灯上。台灯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半开着，里面塞满了东西。衣服、书、论文、两条围巾。还有那个星星钥匙扣，银色的，边角磨得发亮。他把钥匙扣从钥匙环上取下来了，单独放着，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g：“行李收好了。这次真的收好了。不走了。”

星星不说话：“嗯。不走了。”

g：“你只会说好吗？”

星星不说话：“等你回来。”

二

林星辰去后门看十九。十九趴在墙根下，垫着那件深蓝色卫衣。它的呼吸很轻，肚子起伏得很慢。她蹲下来，手放在十九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毛几乎已经掉光了，露出发白的皮肤，底下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硌着她的手心。她把小鱼干掰成最小的碎块，放在十九嘴边。十九闻了闻，没有吃。它把下巴搁在她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她摸着十九的耳朵，耳廓薄薄的，凉凉的。

“十九。他快回来了。六月三十。”

十九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要等他。他回来看你。”

十九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很慢，很轻。只有一下。她把它读成了“好”。

三

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不是他的手心，是他宿舍的窗外。一树栀子花，白的，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花瓣厚墩墩的，边缘微微卷曲，像几只刚睡醒的蝴蝶还懒在枝头不肯飞。他写——“栀子花开了。等你来了，带你去看。这里的栀子花，没有a大的香。但你来了，就香了。”

她看了很久，把照片存进那个叫“夏天”的相册里。她又翻到最前面，第一张照片是好几年前拍的，栀子花的第一个芽，嫩绿的，从土里探出头，像一个刚睡醒的婴儿。那时候他还在a市，她还在他旁边。后来他去美国了，她看着那些芽长成叶子，叶子托出花苞，花苞开出花朵。花开花谢，一年又一年。她还在看，隔着太平洋，隔着屏幕。快不用隔着屏幕了。他快回来了。

星星不说话：“栀子花开了。你不在。明年，你在。”

g：“嗯。明年。以后每年，都在。”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