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那瓶酒
一
十一月,a市落了第一场雪。不是铺天盖地那种,是细细碎碎的,夹着雨,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剩一层湿漉漉的痕迹。梧桐树已经光秃秃了,枝丫上挂着一层薄霜,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林星辰站在宿舍窗前,嘴里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玻璃。她伸出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颗星星。水珠顺着划痕淌下来,把星星拉成一道歪歪扭扭的长尾。
他走了快三个月了。她每天给他发消息,他回得越来越短。不是不想回,是忙。博士第三年,实验、论文、组会、助教,事情一件叠一件。有时候她发一张今天的落日,他隔了整整半天才回一个“好看”。她理解,不等同于不失落。但她从不追问,只在下一次发消息时多打几个字,像是怕那几个字不够暖,不够把他从实验室里拉出来片刻。
手机震了一下。
g:“今天这边也下雪了。你那边呢?”
星星不说话:“下了。不大。化了。”
g:“化了也是雪。”
星星不说话:“嗯。化了也是雪。”
二
林星辰开始织围巾。不是给他的,是给他妈。浅灰色的,羊绒的,和去年那条一样的颜色,一样的针法。她每天晚上织一点,织到手指疼了,歇一会儿继续织。织到眼睛酸了,揉一揉继续看。苏糖说她“疯了,大冬天织围巾”,她说“冬天不织围巾,什么时候织”。苏糖说“你不是织过好几条了吗,还织?”她低下头,手指在毛线间穿梭,针脚细密均匀,一行挨着一行,几乎没有缝隙。
“她喜欢。她喜欢,我就织。”
苏糖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糖霜,又很快被室内的暖气烘成水渍。
三
十二月,林星辰收到一个包裹。不是顾夜白寄的,是他爸寄的。纸箱不大,用胶带缠了好几圈,边角塞了防震的气泡膜。她拆开,里面是一瓶酒。包装很旧,盒子边角磨损,金色的标签已经褪色了——“茅台”。她认识这瓶酒。这是她爸给的那瓶。几年前,顾夜白第一次去她家过年,她爸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等你和星星结婚的时候,打开喝。”
他爸把酒寄来了。什么意思?她不知道。她把酒从盒子里拿出来,瓶身冰凉,沉甸甸的。玻璃瓶上有一小块脏污,她用指腹擦了擦,没擦掉。酒一直在她家柜子里放着。他爸把它寄来了。也许是想告诉她,他记得。记得这瓶酒,记得那个约定。也许是想告诉她,他同意了。不再反对,不再沉默,同意了。
她发了一条消息。不是给他爸,是给他。
星星不说话:“今天收到一个包裹。你爸寄的。那瓶酒。我爸给的那瓶。”
g:“看到了。”
星星不说话:“他什么意思?”
g:“他在说——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