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视频电话

一

四月，顾夜白买了一盏新台灯。不是原来的坏了，是光线不够亮。他在实验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常常待到凌晨，回到宿舍还得继续看论文。原来的台灯灯光偏黄，暖融融的，看久了眼睛酸，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发虚。他挑了很久，选了一盏白色灯光的，有人说白光太冷，刺眼。他说“看得清就行”，付了钱，拿回宿舍。把新台灯放在书桌左边——旧台灯在右边，他习惯了光从左边照过来。插上电，按下开关，白光把整张书桌照得通明。

他拍了照片发给林星辰。

g：“新台灯。白光。看得清。”

星星不说话：“旧的怎么了？”

g：“光太黄。看久了眼睛累。”

星星不说话：“那你以后都用白光了？”

g：“嗯。你看不清旧台灯的样子了。”

她愣了一下。他说“你看不清旧台灯的样子了”。那盏旧台灯，从她认识他的时候就在了。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那盏灯不只是一盏灯。走了太远，连一盏台灯都换了。但她还在原地，守着那个暖黄色的光圈。

星星不说话：“旧台灯呢？”

g：“收起来了。舍不得扔。你送的。”

二

四月，他们第一次视频通话。

以前只打电话，不视频。他说“不习惯”，她也说“不习惯”。其实是怕看到对方的样子。怕看到，更想。想，又看不到。看不到，就不那么想。自欺欺人。今天她不管了，她发了视频邀请，他接了。屏幕亮了，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小小的，嵌在手机屏幕的边框里。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走的时候更锋利，颧骨也高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还没来得及剪，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乎遮住眉毛。黑眼圈还是很深，两团淡灰色压在眼睛下面，像积了很久的乌云。

她也瘦了。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没有说“你瘦了”，她也没有说“你瘦了”。两个人都知道，说了，会哭。

“你那边几点了？”她问。

“晚上十一点。”

“我这边早上十一点。我们隔着十二个小时。你在晚上，我在早上。你快要睡了，我刚刚醒来。我们的时间总是错开的。”

“嗯。错开的。”

“但我们看到了同一个太阳。你那边落下去，我这边升起来。你看到的是夕阳，我看到的是朝阳。是同一个。”

三

顾夜白把手机靠在书桌上，让她看他的宿舍。他住的地方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单是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被角压得很平，和他在这边公寓里的叠法一样。桌上放着那盏旧台灯，关着，没有插电。旁边是她寄的那本书，蓝色的封面朝上。信封摞了一小叠，是他从信箱里取回来的，有她的字迹。墙壁上贴着一张明信片——他寄给她的那张雪山的明信片，她回寄的；她写的那行字还在——“等你来，我带你看。”他把那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字迹在灯下发白。

她让他把手机转过去，看看窗外。他把手机举到窗前。窗外是陌生的街，陌生的树，陌生的路灯。她看了一会儿，小声地说了一句。

“不好看。”

“嗯。不好看。你不在，什么都不好看。”

四

林星辰让他把手机转回来，看着他的脸。他瘦了，她也瘦了。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没有说话，安静了很久，久到屏幕的光暗了一次，她又点亮。

“顾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