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最后一周

一

八月，顾夜白走的前一周，林星辰把栀子花谢了的花瓣埋进了土里。不是一朵一朵地埋，是一把一把地撒。花瓣已经干了，白色变成了淡褐色，边缘卷曲着，薄得像纸。她蹲在花盆前，把纸袋里的花瓣倒出来，堆在根旁边。土还是湿的，她前天浇过水。

她没有说话。他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蹲着，一个埋，一个看。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盆上，落在她埋花瓣的手指上。她埋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了。”她说。

“嗯。好了。”

“明年还会开。”

“嗯。根在。”

二

林星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不是行李，是她的书桌。顾夜白走之前，要把公寓退掉。钥匙还给房东，东西搬走，房间打扫干净。她把书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拿下来，擦干净，码好，放进纸箱里。有些是她的，有些是他的。她的放一边，他的放另一边。他的那些，她会在本子上记下每本书的位置——哪一本放在哪个纸箱，哪一个纸箱靠门还是靠窗——她写得很清楚，像一份地图。等他回来，按图索骥，一本都不会乱。

“这本是你的。”她举起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嗯。”

“这本也是你的。”

“嗯。”

“这本呢？”她举起那本《时间简史》。她看了整整一年的那本。

“你的。你看了很久。”

“你送我的。”

“嗯。送你的。你留着。”

三

顾夜白去退了公交卡。卡里还有十几块钱，退不了，留着也没用。他走到柜台前，把卡递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说“卡里还有钱，不退的”。“知道，不要了。”他把卡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把卡从柜台上拿起来，装进口袋里。

林星辰在校门口等他。他远远地走过来，手插在裤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卡退了吗？”她问。

“没有。留着。”

“留着干嘛？”

“存着。四年了。从你学校到a大，四站路。刷了四年。”

四

顾夜白去跟十九告别。他蹲在墙头下，十九蹲在墙头上。一上一下，像两个在不同高度的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伸出手，挠了挠十九的下巴。十九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十九。我走了。下周二。”

十九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热热的，舔在手背上，有点痒。他见过十九蹭人、蹭裤脚、蹭小腿，但它没有亲口舔过谁。今天舔了。也许知道他要走了，也许不知道。只是觉得今天的手背，味道不一样。

林星辰站在旁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他蹲在墙头下，十九蹲在墙头上，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蹲下来，摸了摸十九的背。“十九。我会来看你的。每天来。”

五

顾夜白走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栀子花的叶子还是绿的，花谢了，枝还在。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叶子轻轻摇动。远处a大的钟楼敲了九下，钟声在夜风里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