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暮春的约定
一
四月中旬,春天开始收尾了。
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翠绿,再从翠绿变成了深绿,一片一片地挤在枝头,把天空切割成细碎的碎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拼图,怎么拼都拼不完整。桃花谢了,樱花也谢了,晚开的杜鹃还在撑着场面,一丛一丛地红在路边,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课本,不是小说,是一本园艺书——她从图书馆借的,讲怎么种花。书页翻到某一页,折了一个角,那一页写的是栀子花的种植方法。
“你要种花?”顾夜白走在她旁边,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嗯。想在阳台种栀子花。”
“你宿舍的阳台?朝北的。晒不到太阳。”
“我知道。所以种在你们公寓。你阳台朝南。”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你种花,我浇水。”
“你不用浇水。我每周来浇。”
“每周来一次?花会渴。”
“那你帮我浇。浇多了会烂根。浇少了会干。浇的时候要浇透,不能只浇表面。”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你是在教我种花,还是在教我养你?”
林星辰停下来,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什么话?”
“养你。”
“刚才。现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你说‘花要浇透,不能只浇表面’。养人也是一样。要透。不能只做表面。”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她的脸红了,比路边的杜鹃还红。
二
周末,两个人去花市买了一盆栀子花。花市在城东,坐公交要四十分钟。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花盆放在中间的座位上。栀子花还没开,只有满盆的绿叶,绿得发亮,叶片厚厚的,像涂了一层蜡。花苞躲在叶子中间,小小的,青绿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什么时候开?”顾夜白问。
“五月。也许六月。”
“还要等一个月。”
“嗯。一个月。”
“你种过栀子花吗?”
“没有。第一次。”
“能种活吗?”
“不知道。试试。”
顾夜白看着那盆栀子花。叶片在公交车的晃动中轻轻颤动,像一个在学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但站住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叶面光滑,凉凉的,有一种植物的气息。
“会活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种。”
林星辰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盆栀子花。叶子绿得发亮,花苞躲在叶子中间,小小的,青绿色的,像一个还没长大的秘密。
三
回到公寓,林星辰把栀子花放在阳台上。阳台朝南,阳光很好。她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叶子朝向阳光。顾夜白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
“为什么转方向?”
“植物会朝向阳光生长。不转,它就长歪了。”
“长歪了会怎样?”
“不好看。但也能活。只是歪着活。”
顾夜白看着那盆栀子花。它在阳光下的样子很好看。叶子被照得透亮,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张精细的地图。花苞比在花市的时候大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
“它长大了。”他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花苞大了。昨天没有这么大。”
“你昨天看了?”
“嗯。你做饭的时候,我看了。”
林星辰看着他。他站在阳台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不平静。他看了。她不在的时候,他看了。他记得昨天花苞长什么样,所以知道今天长大了。他在观察,在等待,在和这盆花建立关系。不是因为她让他浇水的,是因为他想看它长大。
“顾夜白。”
“嗯。”
“你会是一个好园丁。”
“不是园丁。是浇水的。”
“浇水的人,也是园丁。”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