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母亲的战场

顾母看着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她端起那杯凉了的美式，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拿起杯子，倾斜，液体入口，放下。像演练过无数遍。

“你觉得呢？”顾母问。

“我觉得——不。”

五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小很小的鼓。顾母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星辰。

“为什么？”

“因为他是您儿子。您比我更了解他。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不多。他想要的，他就会去做。您拦不住他。”

顾母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觉得我在拦他？”

“不是拦。是在保护他。怕他走错路，怕他受伤害，怕他选错了人。”

“你不觉得他选错了吗？”

“我不觉得。他也不会觉得。”

顾母看着顾夜白。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敲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节奏。

“你怎么不说话？”顾母问。

“您叫她来的。您跟她说。我听。”

“你不怕我说什么？”

“怕。但她说得对。您拦不住我。”

顾母沉默了。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很老的戒指，金色的，花纹已经磨平了，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她转了很久，久到林星辰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爸爸说——”她停了一下，“你爸爸说，这孩子不错。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林星辰愣了一下。顾夜白也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的？”

“过年。你不在家的时候。他喝多了，说的。”

顾夜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六

从咖啡厅出来，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整条街照得朦朦胧胧的。林星辰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但她的心是暖的。

“她没让你离开我。”顾夜白说。

“嗯。”

“她说我爸觉得我不错。”

“嗯。”

“她转戒指了。”

“嗯。转了很多圈。”

“她紧张的时候会转戒指。”

林星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路灯的反光，是他自己的光。

“顾夜白。”

“嗯。”

“你妈妈，没有你说的那么难相处。”

“今天不算难相处。”

“那什么时候算？”

“她转戒指的时候。转了十九圈。”

“你数了？”

“数了。”

林星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把手套摘下来一只，套在他手上。灰色的，羊毛的，背面绣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你干嘛？”

“你手凉。”

“我不冷。”

“你手比我还凉。”

“那是你的错觉。”

“不是错觉。是事实。事实是——你在，我也不冷。”

（第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