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暗涌(1 / 2)
一
除夕夜,顾夜白坐在林家的餐桌旁,面前摆满了菜。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酱牛肉、凉拌黄瓜、炸春卷、八宝饭、鸡汤——盘子挨着盘子,碗挨着碗,把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桌布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边角被碗筷压得平平整整。
林奶奶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动。她在看顾夜白。目光从头发到鞋子,从围巾到袖口,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鉴赏家在审视一件瓷器。顾夜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他坐在那里,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在等面试官提问的学生。
“吃。”林奶奶终于开口了,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别光坐着。”
“谢谢奶奶。”
顾夜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他最近的糖醋排骨。排骨炸得金黄酥脆,裹着红亮亮的糖醋汁,上面撒着白芝麻和葱花。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林奶奶问。
“好吃。”
“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做得好吃了?”
“上次也好吃。这次更好吃。”
林奶奶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林星辰看到了。她奶奶很少对别人满意,尤其是对孙女的男朋友。但她对顾夜白满意。不是因为他说“好吃”,是因为他说“上次也好吃”。他记得。他记得上次来的味道,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她妈妈做了哪些菜,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她奶奶问了哪三个问题。他记得,说明他在乎。
林爸爸举起酒杯。“来,小伙子,喝一杯。”
顾夜白端起面前的酒杯——林星辰给他倒的,白酒,她爸最爱喝的那种。白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散发出辛辣的、带着粮食香气的味道。
“叔叔,我敬您。”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林爸爸仰头一饮而尽,顾夜白也跟着干了。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烫得他眯了一下眼。
“好!”林爸爸笑了,“能吃辣,能喝酒,不错。”
林星辰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他的脚。他看了她一眼,她用口型说——“少喝点”。他用口型回答——“好”。
二
吃完饭,林星辰帮妈妈收拾碗筷。顾夜白想帮忙,被林妈妈按回了椅子上。“你是客人,坐着。让星星来。”
林星辰端着一摞盘子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热水冒着白气。她妈站在她旁边,用围裙擦着手,看着她洗碗。
“妈。”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
“顾夜白。”
林妈妈沉默了几秒。“挺好的。”
“哪里好?”
“对你好。”
“你怎么知道他对好?”
“看出来的。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林星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他看别人的时候,眼睛是平的。看你的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星辰低下头,继续洗碗。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破裂,发出细微的“啵啵”声,像一个个小小的叹息。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高。
“妈。”
“嗯。”
“你觉得,他会一直对我好吗?”
林妈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妈看得出来,他现在对你是真心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不怕他以后变了?”
“怕。但怕也没用。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珍惜。以后变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没变,现在就好好过。”
林星辰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抱住了她妈妈。她妈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傻孩子。”
“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反对。”
“反对什么?”
“反对我和他在一起。他家比我们家有钱。他学历比我高。他——”
“星星。”林妈妈打断她,“妈不看那些。妈只看他是不是真心对你好。真心,比什么都重要。”
三
客厅里,林爸爸和顾夜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春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热热闹闹的,但两个人都没在看。林爸爸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下一下地按着,频道换来换去,没有一个停留超过三秒。
“叔叔。”
“嗯。”
“谢谢您让我来过年。”
林爸爸放下遥控器,看着他。“不用谢。你来,星星高兴。她高兴,我们就高兴。”
顾夜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叔叔,我会对她好的。”
林爸爸看着他,目光很沉,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你说这话,我信。但光说不算。得做。”
“我会做的。”
“怎么做?”
顾夜白想了想。“不让她哭。不让她一个人。不让她受委屈。”
林爸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夜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电视里的小品演完了一个段落,观众的笑声从音箱里涌出来,然后又渐渐消散。
“记住你说的话。”林爸爸说。
“我会记住的。”
林爸爸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瓶酒,没开过的,包装很新。他走回来,把酒放在顾夜白面前。“这瓶酒,你带回去。等你和星星结婚的时候,打开喝。”
顾夜白看着那瓶酒,包装上印着“茅台”两个字,金色的标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没有推辞。他知道,这不是酒,是认可。林爸爸把女儿托付给他了。用一瓶酒,不用多话。
“谢谢叔叔。”
林爸爸点了点头,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继续换台。
四
深夜,顾夜白躺在林星辰家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有点硬,枕头有点高,被子有点厚。但他不是因为床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事。那瓶酒。林爸爸说“等你和星星结婚的时候,打开喝”。结婚。这个词对他来说,很远,又很近。远到他还不知道以后会在哪里,做什么,能不能给她一个家。近到她就在隔壁房间,穿着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也许也在想他。
手机震了。
星星不说话:“睡了吗?”
g:“没有。”
星星不说话:“在想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