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两个人的烟火

“不是。是因为夏天天黑得晚。天黑得晚，可以多看你一会儿。”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影子靠在他的影子上，像一个依偎在大人身边的小孩。

“顾夜白。”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想说话。想和你说。”

四

两个人在食堂吃了晚饭。顾夜白去窗口打菜，林星辰坐在位子上等。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红烧肉的窗口前，指了指那盆油亮亮的肉，食堂阿姨给他多舀了一勺。他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有两份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两碗米饭、两碗汤。

“你打了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你瘦了。”

“才两个月，怎么会瘦。”

“两个月也会瘦。两个月见不到你，我也会瘦。”

“你又称了？”

“嗯。开学前一天称的。瘦了一斤。”

“那你多吃点。把瘦的补回来。”

“在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食堂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刚开学、久别重逢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聊着暑假的见闻。有人去了西藏，有人去了海边，有人回了老家。林星辰没有去任何地方。她整个暑假都在他身边。在实验室里，在公寓里，在去看星星的山坡上。她的暑假没有风景，只有他。但她觉得够了。

“顾夜白。”

“嗯。”

“你暑假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心的？”

“从第一天开始。从你站在校门口等我的时候。”

“等你的那天，我也开心。”

“为什么？”

“因为知道你会来。”

五

吃完饭，顾夜白送林星辰回宿舍。梧桐大道上的路灯已经全亮了，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橘黄色的河流。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片落下来，飘在两个人之间。

“到了。”林星辰停下来。

“嗯。”

“你回去吧。明天还有课。”

“不急。”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不急。”

林星辰看着他，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画了一颗星星——和上次一样，指尖划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画星星？”他问。

“嗯。开学第一天的星星。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我们又在一起了。”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暑假是在一起。开学是在一起。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暑假是放假。开学是上学。放假是放松，上学是努力。放松的时候在一起，和努力的时候在一起，不一样。”

“哪个好？”

“都好。只要在一起，都好。”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在她手背上也画了一颗星星。他的指尖比她的暖，力道比她的重，画出来的星星比她的大一圈。

“这是什么？”她问。

“回礼。开学第一天的星星。”

“你学我。”

“不是学。是回应。你画了，我也画。你来我往。”

林星辰笑了。“那明天呢？明天还画吗？”

“画。每天都画。画到你记住为止。”

“已经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你在我手背上画星星的感觉。”

六

林星辰转身上楼，走了几步，没有再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的目光会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间的转角处。进了宿舍，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朝窗户的方向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梧桐树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手机震了。

g：“灯亮了。”

星星不说话：“嗯。”

g：“开学快乐。”

星星不说话：“开学快乐。”

g：“新学期，请多指教。”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说过同样的话——“下学期，请多指教。”一年了。他还在这里。她还在他旁边。

星星不说话：“请多指教。”

g：“你只会说好吗？”

星星不说话：“好。”

她笑了。她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a大的钟楼敲了九下，钟声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干燥而温暖，像夏天傍晚的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他说——顾夜白，新学期开始了。去年我在你旁边，今年我在你旁边。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在你旁边。

（第七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