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全世界都知道
一
周一早上，林星辰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随意的、扫一眼的看，是那种齐刷刷的、带着某种意味的看——像是全班同学约好了要给她一个惊喜，但谁都没说破。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了低马尾，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发带。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饭粒，没有墨水，干干净净的。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她？
“星辰！这边！”苏糖坐在最后一排，朝她疯狂挥手，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有大事要告诉你”。
林星辰快步走过去坐下。
“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她压低声音问。
苏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写着：
【震惊】a大物理系校草顾夜白，连续一周出现在我校图书馆！有图有真相！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往下滑。
帖子里的照片拍得很模糊——显然是用手机长焦镜头偷拍的。但即使模糊，也能看出那是顾夜白：白衬衫，侧脸，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图书馆二楼的某个角落，隔着好几排书架，画质渣得像座机拍的。
但下面已经盖了两百多楼。
1楼： 卧槽真的是顾夜白？我校图书馆？？？
2楼： 他为什么来我们学校？我们学校的物理书比他的论文还少吧？
3楼： 楼上真相了。所以不是为了书，是为了人。
4楼： 为了谁？？？哪位姐妹这么有福气？？？
5楼（楼主）： 据我观察，他每次都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中文系的女生，扎低马尾，蓝色发带。有谁知道是谁吗？
6楼： 中文系？蓝色发带？不会是林星辰吧？
7楼： 林星辰是谁？
8楼： 中文系大二的，写小说的，笔名叫“星星不说话”。人挺漂亮的，就是有点社恐，不怎么跟人说话。
9楼： 所以顾夜白是来陪她自习的？？？这也太甜了吧！！！
10楼： 我不信。a大物理系的天才怎么可能看上一个二本师范的？
11楼： 楼上嘴放干净点。什么叫“二本师范的”？我们学校怎么了？
然后后面就吵起来了。
林星辰没有继续往下看。
她把手机还给苏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所以……大家都知道了？”她小声问。
“准确地说，是全校都知道了。”苏糖说，“这个帖子是昨天发的，现在已经盖了五百多楼了。论坛、贴吧、朋友圈、微博超话——全在说这件事。”
林星辰捂住了脸。
“完了。”她说。
“完什么完？”苏糖戳了戳她的肩膀，“姐妹，你现在是全校最让人羡慕的人。a大物理系校草为了你，每天坐四站公交来我们学校图书馆自习——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林星辰想说“这不是偶像剧，这是我的真实生活”，但她发现这句话说出来更离谱。
她拿出手机，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消息显示已读。
g：“看到了。”
星星不说话：“你不介意吗？”
g：“介意什么？”
星星不说话：“被拍了。被人讨论。被人说你来我们学校是因为……”
她打到这里，停住了。
g：“因为什么？”
星星不说话：“因为……我。”
g：“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事实。”
林星辰盯着那个“事实”看了五秒钟。
这个人，真的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吗？
星星不说话：“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g：“说什么？”
星星不说话：“说你不应该……”
g：“不应该喜欢你？”
林星辰的心跳又加速了。
他用了“喜欢”这个词。
他之前说“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现在他说“喜欢你”。
g：“林星辰，我做什么事，不需要别人同意。”
星星不说话：“我知道，但是……”
g：“没有但是。”
g：“我喜欢你，全世界知道也没关系。”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桌上。
苏糖凑过来：“他又说什么了？”
林星辰没有回答，因为她需要先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二
上午的课林星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而是因为她的手机一直在震。
不是顾夜白发消息——他上课的时候不会看手机。
是别人。
不认识的人。
她打开微信，发现有好几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着“学姐好”“星辰姐姐”“小姐姐交个朋友”之类的。
她把好友申请都拒绝了，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她不喜欢被关注。
她习惯了做人群里那个安静的存在——不突出，不显眼，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但现在，因为顾夜白，她忽然变成了“那个女生”。
那个和物理系天才在一起的女生。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关注。
中午，她和苏糖去食堂吃饭。
一路上，她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有人在看她的脸，有人在看她的衣服，有人在看她扎头发的发带，有人在看她的帆布鞋。
她低头走路，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别低头。”苏糖挽着她的胳膊，“你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你是被人喜欢了，又不是被人讨厌了。”
林星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
食堂里，她们刚坐下，就有两个不认识的女生走过来。
“你好，你是林星辰吗？”其中一个女生问。
林星辰点头。
“哇，”那个女生笑了，“你真的好可爱！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长什么样，没别的事。你和你男朋友要幸福哦！”
两个女生笑着走了。
林星辰愣在那里。
“看吧，”苏糖夹了一块红烧肉，“你红了。”
林星辰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不是因为不开心。
是因为不习惯。
她拿出手机，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今天在学校被好多人看。”
g：“因为你好看。”
星星不说话：“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他们知道我和你……”
g：“和我在一起？”
星星不说话：“嗯。”
g：“不舒服？”
林星辰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星星不说话：“有一点。我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
g：“那我以后不去图书馆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
星星不说话：“为什么？”
g：“因为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林星辰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不是在说气话，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觉得是自己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困扰，所以愿意退让。
星星不说话：“我没有说不让你来。”
g：“但你不舒服。”
星星不说话：“我只是不习惯，不是不喜欢。”
g：“所以你是喜欢的？”
星星不说话：“喜欢什么？”
g：“喜欢我去图书馆看你。”
林星辰咬着嘴唇，打了三个字。
星星不说话：“你说呢？”
g：“我要听你说。”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
星星不说话：“喜欢。”
g：“喜欢什么？”
星星不说话：“喜欢你来看我。”
g：“好。那我明天还来。”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苏糖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摇了摇头。
“恋爱中的女人，”苏糖说，“真的很好哄。”
三
下午没课，林星辰去了图书馆。
不是因为要自习，是因为她想在那里坐一会儿。
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晰可见。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看向旁边的空位。
顾夜白明天才会来。
但她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上课吗？是在实验室吗？还是在想她？
她拿出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翻到顾夜白写的那封信。
她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