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恨与狂(2 / 2)
挖掘机的铲斗砸穿了屋顶,瓦片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老头冲出来,举着拐杖,被两个打手按在地上。
老太婆扑在老头身上,哭喊声被挖掘机的轰鸣盖住了。
第三栋,住着单亲妈妈和她的女儿。
女儿刚考上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捂热。
铲斗从侧面撞进去,整面墙像积木一样垮塌。
单亲妈妈跪在废墟前,手刨着碎砖,指甲断了,血和灰混在一起。
她的女儿从隔壁邻居家跑出来,抱住她,两个人哭成一团。
第四栋。
第五栋。
盛杰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将军,在检阅自己的战果。
碎砖、灰尘、哭喊、咒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交响乐。
而他,是指挥家。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从废墟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菜刀,朝挖掘机冲过去。
两个打手从侧面扑上来,一人架一只胳膊,把他拖到一边。
菜刀掉在地上,叮当一声,被一脚踢进碎砖堆里。
男人的老婆冲出来,又被推回去。
孩子在屋里哭,哭声被挖掘机的轰鸣盖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有人喊。
“报警!报警啊!”
“电话打不通!占线!”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往巷口跑,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因为巷口也被堵住了。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抱着孩子不知所措,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浑身发抖,但一步都不肯退。
老张是陈国栋的邻居。
他躲在一堵还没倒的墙后面,手指哆嗦着拨出了陈国栋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陈国栋沙哑的声音:“老张?”
“陈老师,他们来了!好多人,好几辆挖掘机!你家院墙已经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刺耳的电流声,断了。
老张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无服务”三个字。
信号被屏蔽了。
医院。
陈国栋坐在病床上,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陈勇捡起来,看见父亲的脸比医院的床单还要白。
“爸,你别急,我马上给方律师打电话——”
陈国栋的手抓住了儿子的手腕。
抓得很紧,指甲陷进肉里。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
“房子……不要了……拆迁款……也不要了……告诉你方律师……那棵树……一定要保住……那是你妈种的……三十年……”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手指从陈勇手腕上滑下去。
“爸!爸!”陈勇扑过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冲进来,医生冲进来,推车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的灯一明一暗地闪,像心跳监护仪上的曲线。
陈国栋被推走的时候,陈勇瘫坐在走廊里,手指哆嗦着拨出了方永的号码。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电话里嘟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隔了一整年。
响了一声就接了。
“方律师,我爸他……他晕过去了。他说房子不要了,钱也不要了,就要那棵枇杷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方永的声音传过来,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陈老师,树的事交给我。”
电话挂了。
陈勇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忽然觉得那句“交给我”像一颗定心丸,但他还是怕。
他怕父亲醒不过来,怕那棵树被铲断,怕方永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一根,一明一暗地闪,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