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喝点汤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第一次在厨房里炒出那道红烧肉开始？从他第一次跟王杰硬刚开始？从他第一次在饭桌上跟林秀兰说“我有主意了”开始？还是从更早——从他第一天变得不一样的时候开始？

她一直在忽略这些变化。不是没看见，是不想看见。

因为如果看见了，就证明她错了；如果承认她错了，就证明赵明杰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如果赵明杰不是那个样子，那她这些年在做什么？她在厂里累死累活，她跟一个根本不会娶她的男人暧昧不清，她把一个真正有本事的男人往外推——她到底在做什么？

江雨晴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哭，就是蹲在那里，像一只被什么东西打懵了的猫，不知道该怎么办。路灯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缩成一团，小小的，可怜巴巴的。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高跟鞋的声音在青石板路上响着，这次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走到饭馆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门还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台阶上，暖黄色的，像是一条铺在地上的毯子。

她听见里面有人在笑——是姬倩倩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是银铃；还有江雨甜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还有江雨薇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她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但那笑声很热闹，很温暖，像是一个她从来没进过的世界。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大厅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姬倩倩在擦桌子，江雨甜在扫地，江雨薇抱着小糖坐在角落里，小糖已经睡着了。林秀兰在柜台后面算账，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划着。陆俊不在，厨房里有锅铲的声音，他在备晚上的料。

没有人看她，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江雨晴走到柜台前，把包放在桌上。

“妈，我帮你算账。”

林秀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欣慰，甚至没有意外，就是那种——早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平静。

“洗手，手上有灰。”林秀兰说。

江雨晴去洗了手，回来坐在柜台后面，拿起笔，开始算账。她的算数其实不差，只是刚才心太乱了。现在心静下来了，数字一个一个地算过去，加减乘除，清清楚楚。

她算完一页，翻过去，又算一页。数字还是那些数字，利润还是那个利润，但她的感觉不一样了。以前她觉得这些钱跟她没关系，现在她知道——这些钱跟她有关系，跟她所有的一切都有关系。

厨房里，锅铲的声音停了。

陆俊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柜台上。汤是排骨炖的，加了玉米和胡萝卜，清甜不腻，冒着热气。

“喝点。”他说。

江雨晴看着那碗汤，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