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放风筝的人(1 / 2)
苏荷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沈若溪,如果你真的想补偿,就别来了。让他安安静静地待着。你一来,他连死都不得安宁。”
沈若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束白花还在墓碑前摇着,月光冷冷的,照在苏荷身上,也照在她自己身上。
她忽然不抖了。
眼泪也不流了。
那张脸上的脆弱、悔恨、哀求和和气,像被风吹散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
不是对苏荷的冷,是对自己的冷。
“苏荷。”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荷停下来,没回头。
“我怎么补偿,来不来,和你没有关系。”
沈若溪的声音在夜风里一字一句地传过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他老婆。”
苏荷的肩膀动了一下。
沈若溪往前走了一步,光脚踩在草地上,草尖扎着脚心,她没感觉。
“那些视频,是你放的吧?”
苏荷没说话。
“谢谢你。”
苏荷猛地转头,看着她。
沈若溪站在月光下,白裙子被风吹起来,外套滑到手臂上,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泪痕。可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靠在墓碑上哭着叫老公的那个女人。
是沈若溪。
是沈氏集团的总裁。
是那个让无数人胆寒的“冰女王”。
“谢谢你让我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她看着苏荷,一字一句,“你帮了我。这个人情,我记着。”
苏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是——”沈若溪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不认。”
苏荷愣住了。
“我不配?我不配叫他老婆?我不配站在他的坟前?”
她往前走了一步。
“苏荷,你听好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说我不配。”
她指了指墓碑。
“他。只有他。”
苏荷的脸白了。
“其他人,谁都不行。你也不行。”
苏荷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沈若溪,你——”
“你恨我,我知道。”沈若溪打断她,“你应该恨我。我害死了他,你怎么恨我都不过分。”
她顿了顿。
“可我不是因为你恨我,才站在这里。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他。是因为我欠他的。是因为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苏荷看着她,眼里的恨意像火在烧。
可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女人,刚才还在哭,还在求一个死人回来陪她。
现在站在她面前,冷得像一把刀。
不是对她冷,是对自己冷。
是对自己犯过的错冷。
“至于报复——”沈若溪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我等着你。”
苏荷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女人不可理喻,同时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沈若溪,其实是一样的人——都在为一个死人拼命。
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声音。
“苏荷。”
苏荷咬着牙,没停。
“我想资助你们的孤儿院。下次,可以一起去吗?”
苏荷停下来。
她站在月光下,背对着沈若溪。
“我们可受不了你这种人的大恩大德。”她的声音也在抖,“你还是多陪陪你的奸夫吧。”
她迈步就走,这一次,没有再停。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沈若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奸夫。”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苦。
她转身,看着墓碑。
“她骂得对。”
她蹲下来,把苏荷那束白花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放好。
“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站起来,拿起高跟鞋,光脚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
“林深,我不是因为你死了才爱你。”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我是因为爱你,才恨自己。”
她走了。
这一次,真的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坟前又安静了。
月光照着那块石头,照着“林深之墓”四个字,照着“妻若溪立”四个字。
照在那束白花上。
照在那袋衣服上。
草丛里,我蹲在那儿,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可我站不起来。
脑子里全是她最后那句话。
“我不是因为你死了才爱你。我是因为爱你,才恨自己。”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闭着眼睛。
很久没动。
风又吹过来了,凉飕飕的。
我抬起头,看着那块墓碑。
月光下,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像过去的自己。
那个替人顶罪的傻子,那个被人掏空了器官的废物,那个死了连块碑都没有的孤儿。
现在他有碑了。
有人叫他老公,有人来看他,有人给他送花,有人给他送衣服。
可那不是我。
那是另一个林深。
那个已经死了的林深。
我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我扶着树,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墓碑。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陌生号码的页面。
打了一行字。
“小荷,我没死。别伤心了。等我。这辈子,我娶你。”
我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不行。
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周慕辞还在,沈家的人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还在。
如果她知道我还活着,她一定会卷进来。
她已经在替我报复了。
不能再让她替我冒险。
我重新打了一行字。
“别报仇了。他不值得。好好活着。”
发送。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我走到墓碑前,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看着“林深之墓”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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