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棋子也想当棋手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
争不过。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一般。
“沙书记,您听我说完。”田国富听出了沙瑞金话里的情绪,连忙解释。
“我说争不过,不是说我认输了,是说——我们现在跟他争,不是时候。
他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在进攻,我们在防守;他在出牌,我们在看牌。
这个时候跟他争,我们不仅争不过,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您的意思是——等?”
“等。等他的节奏慢下来,等他的破绽露出来,等他需要您支持的时候。”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片刻。
“国富同志,你变了。”
田国富苦笑了一声。“沙书记,不是我变了,是环境变了。
在都城,我是纪检干部,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谁的面子都不给。
在汉东,我还是纪检干部,但汉东的水太深了。
如果我们还像在都城那样横冲直撞,不仅办不了案,还可能被水淹死。”
“所以,学会了——什么叫?据说?”
田国富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沙书记,您说得对。据说——我学会了这个。”
“但据说不是假话,是还没确定的话。
不是谎话,是不敢肯定的话。
不是骗人,是还没查实。
据说,可以进可以退,可以攻可以守
。据说,是我们在汉东生存下去的唯一方式。”
沙瑞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他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品味田国富说的那些话——不争、等、据说。
每一个词背后都是沉甸甸的政治智慧,每一步都踩在不出错的边界线上。
他想起自己刚到汉东那天在机场迎接的人群。
徐政珩站在最前面,年轻、沉稳、不卑不亢。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搭档。
而此刻——在汉东某个不知名城市的招待所里,烟雾缭绕中,沙瑞金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却深远。
他是棋子。
三家推举,合纵连横,用来阻挡徐家的棋子。
但他不想只做棋子。
“国富同志,你说,我们是被谁推到汉东来的?”
田国富看着沙瑞金,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沙瑞金是被周家、钟家、秦家联合推举来的;
他自己是被钟正国安排来的。
他们从来的那一天起,就被贴上了标签——“不是徐家的人”。
这个标签,比任何文件、任何职务、任何头衔都更深刻地定义了他们在汉东的位置。
“沙书记,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田国富的语气很平静。
沙瑞金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但沙瑞金心里清楚——他是棋子。
他在西北多年,以铁腕著称,以改革闻名,以清官的形象立身。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到了汉东,他发现自己只是一颗棋子。
周家推他,是因为周家需要有人在汉东制衡徐家。
钟家推他,是因为钟家需要在汉东有自己的人。
秦家推他,是因为秦家想在汉东分一杯羹。
三家的利益暂时达成了一致,他就被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