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结束

"你那个……朋友，她家里人来了。"

民警顿了一下，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她父母是省城来的，今天到，下午就来接她回去。"

江言嗯了一声，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坐在派出所走廊的椅子上，背靠着墙，把两条腿蜷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阳光从走廊那头斜照进来，把地面照得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他在想那个民警之前问他的事——

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说，没有。

然后那个民警翻了翻什么，问他是哪个地方的，说孤儿院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会安排人来接他。

江言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孤儿院来接他。

是被送过去的。

下午两点多，韩晴的父母来了。

是一对穿着整齐的中年夫妻，这对夫妻在争架声中出现。

那母亲的眼睛红着，一进门就把韩晴抱住，哭得说不出话来。父亲站在旁边，只是轻轻拍着韩晴的背。

江言坐在走廊那头，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韩晴从她母亲怀里抬起头，往四下看了看，看到了他。

她对父母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过来了。

她的头发被梳过了，借了招待所的衣服换上，比江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像样多了，但脸上还有些憔悴。

她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江言从椅子上站起来，仰起头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韩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了片刻，韩晴先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警察说……你被安排到江城市的孤儿院去。"

"嗯。"

"江城市……"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我知道。"

江言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韩晴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蹲下来——

她蹲下来，这样两个人才能平视。

她的眼睛红了。

"江言。"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哑了，但很认真，"你救了我。"

江言没有说话。

韩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轻了：

"昨天晚上……"

她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但没有回避：

"我说的话，是算数的。"

江言抬起头，看着她。

"你要等我。"韩晴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楚的急切，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说得更重一些，让他记住，"我回去之后，我会读书，我会……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等我找到你，我们——"

她停了一下，声音软下去：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永远在一起。

江言听见这四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记得那个黑暗里的夜晚，记得她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记得她说这句话时候的声音——

那时候他还不懂婚姻是什么。

但他懂永远。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我等你。"

韩晴的眼泪落下来了，她抬起手，用力擦掉，站起身，在他头顶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

那个字说出来，她的声音里有些哽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她父母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言站在走廊里，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仰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眼神很安静。

韩晴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跟父母走出了派出所的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江言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那张椅子上，背靠着墙，把双腿蜷起来。

阳光还是那道阳光，斜斜地铺在地面上，暖洋洋的。

他垂下眼睛，看着那道光，没有说话。

第二天，孤儿院的人来了。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头发梳得很整齐，声音很轻，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

"江言对吧，我是江城市儿童福利院的，院长让我来接你。"

江言点了点头。

跟着她上了车，透过车窗往外看——

镇子很小，街道两边是低矮的房子，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街边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抬起头，往车这边看了一眼。

江言把视线收回来。

车子驶出了镇子，上了公路，往江城的方向开去。